有很多工具让我们去快速了解他人,很多是游戏性的。比如星座、九型人格、迈尔斯·布里格斯性格测试,也就是俗称的MBTI。这些工具在社交环境中被广泛使用,尤其在谈话破冰阶段。布鲁克斯认为,这是了解他人,包括了解自己中最不应被使用的工具。很多人在向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也喜欢认真使用这类工具,自己还愿意推波助澜地强化和认同其中的特质,形成了偏见的加乘。把人分类放在不同的罐子里,即使看起来赏心悦目,也并不是真实的人。布鲁克斯说,在我的一生中,读过数百本学者撰写的图书,他们对如何更好地理解人性展开了深入的研究。我还阅读了数百本回忆录,并与数千人交谈过,了解他们独特的人生经历。在此,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每个人的独特人生远比学者和社会学家对群体的总结更令人震惊和难以预测。
认知科学家认为,每个人的每时每刻都是创造者,生活经历、信念、创伤、勇气、目标、欲望都参与了他对世界的认知。这么说有些抽象。比如你进入了一个房间,你并不是像照相机一样把每一样东西都原样照下来,并将之拼凑成一个连贯空间,实际上是光线让外部信息通过视神经进入视网膜,这些信息再传递到视皮质的整合层。你的大脑时时刻刻对这些低质量、低分辨率的信息进行重构,把它们跟过去曾经见过的场景相对比,并推演下一步将会发生什么,继而大脑会投射出它所期待看到的一系列模型。换言之,大脑被迫用过去的经验和模型,把感官传递的一系列低像素的照片建构成一部高清的长篇电影。
当我们理解所有的感知都是被建构的情况下时,我们就能理解一开始说的那句话:“每个人都是一种视角”,你无法用扒堆的方式把人分类,哪怕这个分类清单长达一百种乃至一千种,依然不足以据此理解对方,包括理解自己。也因为这个前提,过去我们使用的理解人的方法都会发生变化。是路径的变化,而非效率的变化。一个建构主义者要走入另一个人的视角,他的谈话、提问、陪伴的方式都会与过去的审视完全不同。比如提问的时候,你不仅在提出一个问题,同时要参与解答。比如,你会问,对这件事你的看法是什么?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一样吗?之后你需要进一步追问,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你如今从局外人的角度看待世界?什么样的家庭生活让你这么重视节庆和宴请?你讨厌求人帮忙,是因为哪些记忆让你回避此事吗?最糟糕的问题是那些带有评判色彩的问题,比如,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你住在哪个小区,每平米单价是多少?你从事什么工作?这些往往是我们最常用的问题,它的毛病在于始终让你处于一个审视姿态,它不是礼貌不礼貌的问题,它会立刻划清你和他人的界限。如果你问,你在哪里长大?小时候的玩伴现在都怎么样了?对方有可能就进入了一个叙事场景,你能跟随他的回忆,充分了解那些塑造他的过去。人的自我叙事不是自恋地表述自己,而是能描述自己的各个重要的节点,其中包含判断、勇气和价值倾向。人们渴望被问到关于自己是谁的问题,哈佛大学神经科学家的一项研究发现,与从金钱中获得的快乐相比,人们往往从分享自己的经历中获得更多的快乐。对很多人而言,在他们的一生中,从来没有人真正倾听过他们的声音,你或许听到他们的不满,听到他们的问题,但他们本身从未被珍视和倾听。
心理学家杰罗姆·布鲁纳认为有两种思维模式,一种是叙事思维模式,一种是范式思维模式。范式思维模式是分析性的,提出论点、积累数据并提出假设。我们所处的现代性社会中,往往是范式丰富而叙事贫乏的文化,如果你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范式思维模式,你往往会觉得讲故事不够严谨或十分幼稚,误解他人的情况就会频繁发生。一个人如果无法描述自己何以成为今天的自己,那他往往也很难理解他人和世界。
一些深刻的提问会让人从日常的琐碎中抽离出来,从远处审视自己的生活,比如,如果你无所畏惧,你会做什么?在饭桌上,一位老人问,“我已经八十岁了,未来我应该做些什么?”这个问题很谦逊,也很深刻,他实际上在问老去的最佳方式是什么。这会牵涉到他的价值观,以及人应如何度过生命的最后一个篇章。要了解一个人,陪伴的方式也会发生变化。不管是朋友的陪伴,还是亲子的陪伴,首先意识到的,陪伴是一种以他人为中心的生活方式,当你陪伴他人时,你处于一种放松的状态,你不是在调查和纠正他人,你首先是在适应他。你的思维在与他同步,感知对方的能量和行为举止。亲子陪伴,尤其是父子之间的陪伴总是会出现问题,就在于父亲并不想面对一种失去主动权的伴随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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