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当“断舍离”成为当代人对待生活的流行法则,当身边的旧物总被贴上“无用”的标签,《不断不舍不离》带我们重新感知日常器物的生命温度。
《不断不舍不离》,欧阳应霁 著,广东人民出版社2026年出版
书中的66件器物,按生活轨迹铺展为“身上衣”“食为天”“玩痛快”“必有用”,它们是衣橱里被反复磨洗的白T恤,是年复一年盛着烟火气的搪瓷碗,是角落里只剩半截的3B铅笔头……
这些或许应该被列入清理名单中的物件,在作者欧阳应霁眼中,是他回溯人生时沉默却重要的见证——“不该让这些在我们生命中扮演过非常厉害角色的器物,从此离我们而去”。
他以敏锐、细腻的审美观察,发觉身边事物不同寻常的美学意义,用充满温度且有哲思的文字,徐徐忆起如何与它们偶然相遇、长久共处的亲密温馨时光;娓娓道出一种认真生活的态度,正是身边平凡的、让我们“不断不舍不离”的“心头好”,成就了如今的我们。
◎精彩书摘
孤独的3B铅笔头
我的父亲是个画家,生前从事艺术创作。几十年来,走过的无数地方、经历过的浮沉人事、用心血画过的画,是我作为至亲儿子也无法完全得知甚至想象的。
亲和力很强的父亲其实是孤独的,正如所有的艺术家都注定是孤独的。艺术家在创作过程中,包括创作之前和之后的日常生活中,都必须保持一种清醒冷静的态度去观察分析周围人、事,在一种几乎真空的孤独状态中一路反复拷问自己,才能达至艺术表现的纯粹、直接和完整,才能彰显个人的独特魅力。
我曾经无数次在香港的街头巷尾,巧遇藏身路边一角、蹲坐在随身折椅上聚精会神、忘我写生的父亲。身旁是他背了几十年亦不断改良进化的自制画具背包和画纸夹,要么是一个人独坐,仔细利落地写生绘画,一张又一张;要么是带着一群视如子侄的学生,悉心指导如何观察、如何落笔。我常跟父亲开玩笑说,我在街上碰见他的机会比回家探候他的机会还要多,也借意撒娇说他对学生比对我们几兄妹更和蔼可亲。父亲“不留情面”地回应说:“我对你们几兄妹当然更凶,要求当然更严格!”
还记得小时候在山野间、在海边跟着父亲写生画画,用什么纸、用什么笔、如何观察、如何造型构图、如何用色着墨,父亲既言传又身教,灵活放松的同时严谨认真。我们就是在这日常自然呼吸中被督促鞭策、长大的。
父亲在几年前以91岁高龄,走完了他丰富、精彩、积极创作的一生。有一天,我在他的画室里整理他用过的画笔、画具,赫然见到一盒还未开封的12支装的施德楼(STAEDLER)蓝杆铅笔,赶忙拆开一看,都是3B型号,笔袋里还有一堆用剩的、长短不一的同款3B铅笔头。那一刻,我完全怔住了,胸臆翻滚着一股热气,直冲脑门,激起的眼泪在眼眶里不断打转。
这熟悉不过的施德楼3B铅笔,就是我从小被父亲指导作画时专用的那个牌子、那个型号。父亲当年其实没有刻意解释为什么要用这个在1835年创立于德国纽伦堡的铅笔品牌,为什么是3B而不是HB或是4B、5B。以当年父亲的收入和生活标准,这个牌子的铅笔比其他牌子的质量都要好,但也更贵,超出他的日常一般开支负担。然而,他把这支铅笔从他的笔盒里拿出来,交到我的手里,让我自己去尝试去实验去比较。
这么多年来,我当然也用过其他不同品牌和不同型号的铅笔、炭笔,不同的画幅大小、不同的纸张厚薄质地,需要不同的笔来完成创作表现。但我跟他一样,习惯了平日在A4、A3纸上打所有图样草稿、所有文章手稿,以至于看书时画写在书上的所有标记和笔记,都是用这款施德楼3B铅笔。理所当然,义无反顾,甚至连擦改铅笔线的橡皮胶也只用同样牌子的Mars Plastic,始终如一。
更甚的是,我竟然也不自觉地跟父亲一样,这么多年来一直把用剩的施德楼3B铅笔头留在身边,有的是短到夹在两指间实在没法用力而不能再用了,有的是用到大半其实还可以再走几步的。铅笔头停用在某个时间节点,完成了它们在那个创作阶段的使命,保持自身的一种孤独状态,又跟它们同样孤独的弟兄继续混在一起。能够“lonely together”,始终是一个漂亮的身段吧!
父爱如山,山中有树,盘根错节的参天老树以一杆铅笔的孤独姿态现身日常,成全和延续了创作的冲动与欲望。
原标题:《生活的意义,不在于丢掉多少,而在于留下什么》
栏目主编:朱自奋 文字编辑:周怡倩
来源:作者:欧阳应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