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也就是公元192年的那个五月,长安城里的空气简直没法闻。

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权倾朝野的董卓被点了天灯,那一身肥油流得满地都是,烧了好几天都没熄。

这时候的司徒王允,站在未央宫高高的台阶上,手里攥着汉献帝这张“超级饭票”,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天选之子。

在他看来,除掉董卓这个国贼,大汉王朝的那些烂摊子马上就能收拾利索。

可是,谁能想到呢?

这位刚刚拯救了帝国的“救世主”,在短短六十天后就会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更没人能预料到,真正把东汉最后一丝元气埋进土里的,根本不是那个残暴的董卓,恰恰是王允那个看似正义凛然、实则脑子缺根弦的决定——“不赦”。

说实话,这事儿吧,越复盘越觉得离谱。

当那封“拒绝赦免”的诏书送到陕地的时候,李傕和郭汜这两个董卓的老部下,其实早就吓破胆了。

他们把细软都收拾好了,甚至连跑路的路线都规划得明明白白。

按照江湖规矩,树倒猢狲散,老大都被点了天灯,底下的小弟们谁还有心思报仇?

大家想的都是怎么保住项上人头。

此时的西凉军团,就像是一群没了头狼的哈士奇,惶惶不可终日,甚至有人提议地解散部队,各回各家,回凉山放羊去算了。

毕竟大家出来混是为了求财,谁愿意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玩命啊?

但历史没有如果,王允那个“道德洁癖”发作了。

这老头觉得一年之内不能搞两次大赦,尤其是对这群“助纣为虐”的凉州人,必须得清算。

这消息一传到李傕郭汜耳朵里,无异于晴天霹雳。

本来只想求条生路,现在朝廷是逼着大家走绝路。

这就像现在的公司裁员,不给赔偿金就算了,还要把员工送进去踩缝纫机,这谁受得了?

就在这群武夫准备各自逃命的绝望时刻,那个被称为“毒士”的贾诩站了出来。

这哥们绝对是个狠角色,他冷冷地抛出了一句足以改变三国走向的话。

意思很简单:你们现在扔了军队单跑,一个小小的亭长哪怕带两个民兵就能把你们绑了送官领赏。

既然横竖是个死,不如玩把大的,杀回长安去。

赢了,那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输了,那时候再跑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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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瞬间点燃了赌徒们的疯狂基因。

这就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既然朝廷不给活路,那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李傕和郭汜一咬牙,决定“单车变摩托”。

但说实话,他们心里也虚得不行。

毕竟长安城里还有那个号称“人中吕布”的战神坐镇。

仅凭他们手头这点残兵败将,去碰吕布的方天画戟,那纯属是拿鸡蛋碰石头。

于是,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滚雪球”式行军开始了。

这正是被后世很多人忽略的关键细节——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造反,而是一次西凉军事集团的绝地大重组。

他们打出的旗号是“为太师报仇”,听着挺感人,但真正的核心驱动力就两个字:“恐惧”。

这股恐惧感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把原本散落在各地的西凉军头们全部吸附了过来。

第一个响应的是张济。

这人在董卓手底下就是个实力派,官拜中郎将,手里攥着数千精锐。

他加入根本不是为了李傕,他是为了自己那颗脑袋。

既然王允不给活路,那就跟着李傕干一票大的。

张济这一来,不仅带来了兵力,更带来了资历和威望,让这个草台班子瞬间有了正规军的气象。

紧接着是樊稠。

这人是典型的西北猛将,打仗不要命,但脑回路比较直。

一听到朝廷要清算凉州人,樊稠二话不说,带着本部兵马就汇入了洪流。

这还没完,李蒙、王方这两个原本驻守在长安周边的董卓旧部,看到大势已去,再加上对王允排外政策的恐惧,竟然在李傕大军压境的时候,直接选择了倒戈,当了带路党。

更有意思的是杨奉。

这位老兄出身白波军,也就是黄巾军的余部,本来跟西凉军那是八竿子打不着。

但在乱世之中,这就叫“投名状”。

杨奉敏锐地嗅到了王允政权的脆弱,带着他的江湖武装加入了这支复仇大军。

还有那个一直行事低调的段煨,作为董卓曾经倚重的中郎将,此时也被裹挟进了这场洪流。

就这样,一支原本只有几千人的逃亡队伍,在沿途恐惧与利益的驱使下,像吸铁石一样疯狂吸纳各路兵马。

等到大军抵达长安城下时,李傕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后竟然已经是旌旗蔽日,兵力膨胀到了惊人的十余万。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堆砌,这是六大猛将加上十万亡命之徒的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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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每一个人都清楚,攻不破长安,等待他们的就是灭族。

这种背水一战的爆发力,是长安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守军根本无法想象的。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十万大军,王允手里的底牌虽然是吕布,但也独木难支。

吕布确实勇冠三军,在城外打了几场胜仗,可对于拥有十万兵源的西凉军来说,这点损失不过是九牛一毛。

西凉军采取了最无赖也最有效的战术——围城。

这时候的长安城,外面是强敌压境,里面是王允的高压统治,人心早就散了。

真正的崩盘发生在围城的第八天。

那座坚固的长安城墙并不是被攻破的,而是从内部瓦解的。

《后汉书》里那句冷冰冰的“吕布军有叟兵内反”,道尽了王允政治上的彻底失败。

所谓的“叟兵”,就是吕布军中的蜀地士兵。

这群人为什么要反?

理由很简单,他们看透了,跟着王允和吕布这条沉船没有未来,而城外的李傕、郭汜代表着当时最纯粹的暴力和生存法则。

城门大开的那一刻,吕布回头看了一眼大势已去的长安,带着百余骑狼狈出逃。

临走前,他还是讲义气的,想带上王允一起跑。

他拒绝逃跑,选择留在那,面对他亲手制造出来的这群“野兽”。

李傕和郭汜冲进皇宫时,想必心情是复杂的。

几个月前,他们还是准备在山沟里放羊的逃犯,现在却成了把持朝政的主宰。

这剧情反转得,连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王允最终被杀,他的头颅被挂在长安街头,和他痛恨的董卓一样,成了这个时代的祭品。

这场长安之战,表面上是李傕、郭汜的军事胜利,实则是王允的政治自杀。

他硬生生把原本一盘散沙、互相猜忌的六大军头,逼成了一个紧握的铁拳。

十万大军攻破长安,不仅宣告了王允“士大夫理想国”的破灭,更开启了一个比董卓时代更加混乱、更加无序的军阀混战时代。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往往不是因为手中的牌太差,而是因为握牌的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参考资料:

范晔,《后汉书·卷七十二·董卓列传》,中华书局,1965年。

陈寿,《三国志·魏书·董二袁刘传》,中华书局,198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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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资治通鉴·汉纪五十二》,中华书局,195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