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相关文献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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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公主)

武则天非常喜欢太平公主,作为皇帝最小的女儿,生下来之后,太平就备受宠爱。

载初元年,洛阳皇宫内,武则天刚刚改唐为周没多长时间,她登基称帝了。

这一年,武则天六十七,而太平公主大概是二十五岁左右。

《新唐书·列传第八》中说:

  • 主方额广颐,多阴谋,天后常谓‘类我’。

说这个太平公主啊,额头方方正正,面颊丰满,长得就很有特点,而且小姑娘人聪明,有心机擅弄权,武则天时常说,这个孩子最像我。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长得像,还因为太平公主在武则天夺权的道路上一直坚定的支持母亲,这是真正的自己人,是女儿,也是功臣。

那既然是功臣,就必须要赏赐。

这年的年初,武则天送给太平公主一个鎏金的铜盒,说铜盒已经不准确了,实际上是一个很大的铜箱子,箱子里边全是奇珍异宝,有夜明珠,猫眼石,红蓝宝石,还有象牙微雕,金丝织锦等等。

夜明珠,自己会发光,红宝石,大小和鸽子蛋一样,象牙,织锦那更都是国外来的。

  • 《疑狱集》:赏赐太平公主细合宝物,值黄金千镒。公主纳之藏中。

根据记载,我们可以得知,这些赏赐物的价值,在千镒黄金左右,唐时一镒就是二十两,那么千镒就是两万两的黄金。

您别说古人了,就是现在的人也未必有几个能见过这么多黄金的,所以说这些赏赐物,那老值钱了,值钱到就连太平公主这种人上人,她也得把这个铜箱子藏到自己府中的密室中,而且据说这个密室是机关重重,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只有太平公主和她的两个贴身婢女才有进去的办法。

安保工作做的挺好,但还是出事儿了,一年之后太平公主想起这些赏赐,打算拿出来晒晒太阳,结果到密室里一看,别说赏赐了,就连铜箱子都被偷走了。

东西丢了,太平公主很伤心,她母亲武则天更难受,一是难受,二是生气,洛阳是神都,治安难道有这么差?自己送丫头点礼物都能被偷走?这像话么?这成何体统?

武则天马上就叫来了洛阳长史,要求长史接手案件,限期破案,说三天如果找不到这些财宝的下落,你也别干长史了,去岭南种荔枝吧。

洛阳长史,正五品,在当时来说,相当于是洛阳市的市长兼职洛阳周边地区的行政长官,因为洛阳的行政很特殊,没有州长,只有牧,这个牧也大多是皇亲国戚遥领,并不真的来洛阳上班。

那么也就是说,实际上洛阳的一把手就是州,牧往下的长史。

长史姓崔,出身博陵崔氏,我们叫他崔长史。

在唐代的官员考核中,盗贼不禁是重大的失职,啊,你崔长史负责管理洛阳的方方面面,你是起到领导作用的,那你治下的洛阳,就应该社会清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就不该丢东西。

普通老百姓的东西丢了也就算了,现在公主的东西也丢,你这就是严重失职。

(武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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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

可实际上,崔长史是一个行政类的官员,他主要负责的是钱粮,税收,田亩,他搞搞经济,搞搞文化还行,刑名之事,其实一概不通。

古代历史上这种情况时有出现,科举制度取士,选拔出的都是通晓儒家经典的读书人,他们学的是修齐治平的大道理,他们都很有文化,但也仅仅是有文化,未必见得综合全面的发展,可一旦外放为官,就成了万能型的父母官,从劝课农桑和审案判狱,所有的事情他们都要管,但他们可能事事专业,事事都干得好吗?

作者经常研究明清两代的一些地方上的案件,发现很多地方官他们办案靠的根本就不是司法实务,全靠道德来决定谁对谁错。

崔长史压力山大,他赶紧找来了两个县尉,一个王县尉,一个郑县尉,把案子交代了下去,让这俩县尉两天之内必须破案,如果破不了,直接下岗。

县尉,正九品下,负责一县之地的治安,捕盗,相当于是现在的县公安局局长。

俩县尉那也是两个头四个大,回了衙门立刻叫来一众游徼,传达案情之后,命令他们限期一日破案,而且说的还十分慎重,能破了是大功一件,破不了,小命不保。

游徼,是乡级治安官,级别更低,连品都没有了。

武则天找崔长史,给三天,崔长史找县尉,给两天,县尉再找游徼,则变成了一天,这种层层递减的现象,其实很有意思。

武则天给崔长史三天,这三天是一种政治日期,由皇帝下达且不容置疑。

崔长史找县尉,时间变成了两天,很简单,他自己要留下一天当做缓冲期,同时也是向下施压。

县尉找游徼,时间变成了一天,也很简单,因为县尉也要给自己留时间,只有倒霉的游徼,他属于这个链条的最底层,从上到下的巨大压力,全都落到了游徼的身上。

从管理学的角度上看,好像是设定的期限越短,执行起来效率就越高,但落到实际上,往往是适得其反。

就拿本案来说,如此重大的盗窃案,需要摸排走访,需要分析线索,你让游徼们一天就把案子破了,那不是为了提高他们的效率,反而是逼的他们疲于奔命,焦头烂额,到最后就走极端。

走什么极端?

制造冤假错案。

  • 《疑狱集》:遇湖州别驾苏无名,相与请至县。游徼谓尉曰:“盗物者来矣!”

这几个游徼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案件又毫无头绪,几个人聚在城外唉声叹气,时值清明节前后,洛阳北邙山方向纸钱飘洒,那是东汉以来王公贵族们的埋葬地——案子破不了,再要入土的,可就是哥几个了。

(北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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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邙山)

为了限期破案,说出来您都不信,他们竟然从大马路上随便找了个人,把人家诓骗到衙门里,然后诬陷偷东西就是他。

这要是普通老百姓,一顿诬陷,大刑伺候,八成就招了,一桩冤案就此诞生。

只能说,这几个游徼,他们的点子啊,实在是坏透了,但也好极了。

说坏透了,是因为他们随便抓的这个人,不是普通人,而是朝廷命官,还是个别驾。

刚才我们说,唐代的官制中,州设刺史,刺史就是州长官,刺史下边就是长史,司马,别驾等佐官,那级别不低,至少是从五品。

你诬陷好人,诬陷谁不好,你诬陷到一个别的身上,你这是多大的罪过?

说点子好极了,是因为这位别驾很大度,到了县衙之后根本就没跟这几个游徼计较,反而主动询问案情,要帮忙破案。

这位别驾是谁呢?名气很大,尤其是这两年电视剧的演绎之下,简直成了大明星了,此人就是苏无名。

苏无名,字隐之,定州人。

这位仁兄还不是科举出身,而是被举荐入仕的,古代察举,一般是举孝廉,但是苏无名很特殊,他是因为明法,就是通晓法律而被举荐的,他做过县尉,做过县令,尤其以善断奇案而出名,几年前刚升职做了湖州别驾,负责湖州的刑狱治安,可以说苏无名在破案这块简直是一个专家。

而且苏无名胆子很大,他到县衙之后,经过县尉引见,直接就去和崔长史沟通案情了,崔长史说苏别驾你真有办法破案么?

苏无名说我有,但是我必须先见一下皇帝。

这么着,经过崔长史引见,苏无名直接和武则天接触上了。

别驾在普通人眼里是大官儿,可是在武则天眼里那算不得什么,武则天说你一个小小别驾,竟然口出狂言,你还要破案,我倒要听听,你怎么破案?

苏无名说:

  • 《疑狱集》:愿委臣取贼,无限日月,且宽府县官吏,仍以两县吏卒,尽以付臣,臣为陛下取之,亦不过数日耳。

您说三天破案,那我肯定破不了,但是如果不设置破案期限,不给办案人员那么大的压力,同时给我洛阳这一片各个官府衙门的指挥权,三天破不了,五天十天的也破了。

皇帝对苏无名的要求没什么意见,反正这都已经过去三天了,再谈期限也没什么意义,既然苏无名主动请缨,那就让他试试呗。

皇帝是同意了,但是在场所有人却都为苏无名捏了把汗。

(苏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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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名)

案子破了好说,皆大欢喜,可要是破不了呢?惹怒圣上,保不齐就是身死族灭的巨祸。

在皇帝面前夸下海口之后,苏无名召集游徼,吩咐了一个命令:

让游徼三五一组,到洛阳的北门监视,如果发现有大量的人员结伴出城,尤其是穿着丧服的,或者抬着棺材的,就要立刻跟踪上去,要记录他们的一举一动。

一帮游徼听完面面相觑,眼下是清明时节,往北邙山祭扫送葬的一天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这有什么好监视的?

但是没办法,上官发话了,游徼们只能照做。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北门往来车马络绎,披麻戴孝的人不少,监视也监视了,跟踪也跟踪了,但都没什么线索,一无所获。

直到第三天。

第三天一大早,洛阳城北,来了十几个人,他们都穿粗麻丧服,腰系麻带,抬着一具薄棺,哭声震天。

粗看没问题,但是细看却很古怪。

这些人哭的倒是挺凶的,但是脸上却没有什么悲戚之色,他们走路还很整齐呢,更古怪的是,这十来个人,无一老幼妇孺,全是青壮男子。

游徼们悄然尾随,这伙人出城之后直奔北邙山,到了一处新坟前停下,设奠,祭拜,哭嚎,一整套流程做的倒是很齐全,但问题还是那个,他们不悲伤啊。

不仅不悲伤,隐约着还感觉他们怎么还有点喜形于色。

游徼们都带着家伙呢,当场就把这十来个人给控制住了,再打开棺材一看,里边哪儿有尸体,棺材里铺着一层茅草,上面是珠光宝气,夜明珠,猫眼石...这不正是太平公主丢的那些么?

案件侦破,连武则天也好奇,说这苏无名什么本领,他怎么知道是这帮人把东西偷走了呢?

苏无名很谦虚,他说自己没有什么妙策,只是识盗而已,说白了就是凭直觉。

苏无名当然不会在皇帝面前卖弄本领,谦虚是正常的,但他侦破此案,自然另有门路。

太平公主丢失的财宝,数量巨大,盗贼们偷的时候甚至都难以徒手,而是把铜箱子也给偷走了,那这么显眼的一堆财物,个人夹带是带不出去的,因为太多,用箱子装,用马车拉也不行,因为城门都有门卒盘查,如果要把财宝运出去,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用棺材运。

因为鲜有人会打开棺材看个明白。

财宝运出去,人也要跟着出去,这样的大案,必然不是一人所为,而是团伙作案,而假扮一支送葬的队伍就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苏无名叫游徼去监视往北邙山方向的人,不仅仅是监视穿丧服的人,更是寻找行为模式异常,情感表现做作的送葬队伍。

看来,这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的人来干,这也反映出,当一个古代官员缺乏专业知识,专业技能的时候,他们唯一的手段就是压缩时限,传递压力。

而至于这些犯罪人,无论历史如何发展,无论科技如何进步,他们的犯罪心理基本规律是不变的,因为贪婪需要掩饰,恐惧会流露破绽,只要是人就有弱点,犯罪人的弱点只会更多。

《全唐文纪事》有云: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当制度只剩下传递压力时,它离制造冤案只有一步之遥,而当智慧开始理解人性时,再精密的犯罪也不过是阳光下融化的冰雪。

参考资料:

《疑狱集》

《棠阴比事》卷下

《权衡一书》卷十四

《太平广记》卷一百七十一

谢景雯.妇女史视野下的太平公主与唐隆政变.枣庄学院学报,2025

王宇男.唐前期的政治斗争与实录修撰.山西大学,2024

罗凯.略论唐代岭南地区的世官制与区域流官制.史林,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