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新华社,美国总统特朗普4日号称,美国已“掌控”委内瑞拉,并对委内瑞拉代理总统罗德里格斯发出威胁,称她如“不做正确的事”将付出“沉重代价”。
当地时间3日凌晨,美国突袭委首都加拉加斯等地,强行控制委总统马杜罗夫妇并将他们带至美国。特朗普当天公开宣称,美国将“管理”委内瑞拉,并表示美国石油企业已做好在委内瑞拉大举投资的准备,以恢复委石油出口,“为美国赚钱”。
4日,特朗普还宣称,委内瑞拉可能不会是美国干预的最后一个国家。当被问及美国是否会对哥伦比亚发动行动时,他说:“听起来不错。”
外交部发言人林剑1月5日表示,无论国际风云如何变幻,中国始终做拉美和加勒比国家的好朋友、好伙伴,中国对拉政策保持连续性和稳定性。林剑在当日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中方坚持不干涉内政原则,尊重拉美人民选择,不以意识形态划线。中方同拉美国家的交往合作始终秉持平等相待、互利共赢的原则,从不寻求势力范围,也不针对任何一方。“拉美和加勒比国家有权自主选择发展道路和合作伙伴。中方愿同拉方一道继续团结协作应对国际风云变幻,以互利合作共谋发展繁荣,造福双方人民。”林剑说。
面对这一公然践踏国际法准则的极端事件,西半球政治版图是否正面临剧变?国际秩序的底层逻辑是否已彻底倒向“丛林法则”?上海大学特聘教授、拉美研究中心主任江时学接受第一财经记者专访时表示,这一军事行动象征着美国新版《国家安全战略》落地的“第一枪”,但同时也对国际秩序造成巨大冲击和破坏。
第一财经:2025年12月白宫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强调美国在西半球的绝对存在感。仅仅一个月后,美军就对委内瑞拉实施了军事打击。为什么委内瑞拉会成为“门罗主义的特朗普推论”(即“唐罗主义”)下的首个目标,这反映了美方怎样的动机?
江时学:美国新版《国家安全战略》与其随后实施的军事打击之间存在着必然的逻辑联系。此次针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可以被视为美国落实该战略所打响的“第一枪”,是其全球战略重心向西半球偏移的首个实质性步骤。
至于为何首选委内瑞拉,我认为主要基于两个核心条件的交织。首先是政治意识形态的高度对立,委内瑞拉长期以来保持着极其强烈的反美立场,从查韦斯时期到马杜罗时期,这种反美情绪的烈度在拉美地区是绝无仅有的。其次是经济利益,委内瑞拉拥有全球领先的石油资源储量。当强烈的政治敌对与核心战略资源两个条件同时具备,委内瑞拉便成为了美方下手的首要目标。
从深层动机来看,美国作为超级大国,其战略野心是全球性的,试图将其意志延伸至亚非欧及亚太地区。而此次对西半球及拉美地区表现出的高度重视,一方面反映了美国强化“后院”控制权的迫切心理;另一方面也与当前美国外交政策制定者的个人色彩密不可分。例如国务卿卢比奥本身具有古巴裔背景,这种深层的历史与情感纠葛使其必然将西半球视为战略主攻方向。此外,美方也明显感知到了中国在拉美地区日益增强的影响力,这种战略焦虑促使其采取极端手段进行排他性竞争。
第一财经:2026年是拉美的“超级选举年”。这种极端的介入是否会对拉美其他左翼国家的选情产生“寒蝉效应”?
江时学:美方在公开表态中并未遮掩这种动机,称他们在委内瑞拉的所作所为,本质就是向整个拉美地区的左翼政权乃至全球其他战略对手进行武力示威。这种言论在我看来极其荒谬,但其产生的心理震慑力确实不容忽视。
当这种不可预测且不受约束的强权行为公然挑战国际准则时,整个地区乃至国际社会很容易陷入一种普遍的“人人自危”的安全焦虑中。
第一财经:美国总统提出要由美国“管理”委内瑞拉,但考虑到当地情况,您是否担心委内瑞拉会陷入“阿富汗化”的泥潭?
江时学:关于所谓“管理”的说法,我认为在实操层面面临巨大挑战。目前美委之间甚至连基本的大使馆级外交关系都没有,这种真空状态下谈何“管理”?至于是否会“阿富汗化”,我倾向于认为可能性较低。传统的“阿富汗化”特征是美军长期地面驻扎且深陷泥潭,而目前的判断是,美国不大可能向委内瑞拉派遣大规模地面部队进行长期占领。
在能源控制方面,虽然全面垄断的局面尚未完全形成,但美方的意图已非常明显,即通过强制手段为美国石油公司攫取特许准入权。这理论上并未排斥其他经济体的准入,但如果面对的是一个无视国际规则的霸权行为体,它可能会采取威胁手段迫使当地政权排斥其他合作伙伴。这一定程度上取决于委内瑞拉政权在压力下的韧性,也取决于国际社会对这种霸权行径的抵制程度。
第一财经:智利等拉美国家已经公开谴责美国的这次军事行动是对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的侵犯。美方这种将国内国家安全战略强行凌驾于《联合国宪章》之上的行为,是否标志着二战以来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已经名存实亡?
江时学:如果这种干预演变为一种“常态”,那将意味着国际社会的彻底失序。强权政治将肆无忌惮地横行,在这种荒诞的现实面前,我们所倡导的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必要性反而得到了进一步凸显,因为现有的秩序已无法保障基本的主权安全。
国际法本身是文明国家之间的准则与沟通基石,但对于那些公然奉行单边霸权的势力而言,法律往往被视作无物。这就像是在交通规则健全的社会中,即便法律规定车辆必须礼让行人,但如果出现完全无视法纪的危险驾驶者,且缺乏强有力的执法力量制约,那么行人的人身安全就无从谈起。
在国际关系的无政府状态下,联合国的制约能力被严重削弱。智利总统博里奇的担忧非常有代表性:“今天是委内瑞拉,明天就可能是任何一个国家。”尽管我们必须反复强调国际法的重要性,但在当前的现实博弈中,这种诉求往往面临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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