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冬天,南京特别冷。

在一间几乎没有什么像样家具的破民宅里,一位43岁的中年妇人正在大口大口地咳血。

屋里没有取暖的火炉,更没有伺候的佣人,只有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吓得缩在角落里哭。

这妇人走的时候,身边没一个大人。

邻居实在看不过眼,凑了几块钱买了两张草席,就把人给埋了。

连块刻名字的石碑都没有,就插了根木头桩子。

谁能想得到呢?

她就是高君曼。

如果说陈独秀是那个时代划破夜空的闪电,那高君曼就是为了这道闪电燃尽了自己的火把,最后连灰都没剩下一把。

这事儿吧,得从1909年说起。

那时候的高君曼,完全就是个拿着“大女主”剧本的新女性。

她在北京女子师范读书,留着那种刚才剪掉辫子的短发,鼻梁上架着眼镜,满脑子都是易卜生和娜拉出走。

那年暑假,她回安庆老家,顺道去姐姐高晓岚家住。

这一住,不仅住出了事,还把两个家族的脸面都给砸了。

她的姐姐高晓岚,那是典型的旧时代大家闺秀,裹着小脚,大字不识几个,每天想的就是怎么伺候好丈夫。

而这个姐夫,偏偏是当时像困兽一样在旧式婚姻里挣扎的陈独秀。

很多人看这段历史,总觉得就是“小姨子爱上姐夫”那种俗套的伦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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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真不是。

当时的陈独秀,满肚子的激进思想找不到人说,对着只会做针线活的老婆,那是真聊不到一块去。

结果小姨子一来,好家伙,两人从诗词歌赋聊到国家大事,从西方哲学聊到社会变革。

对于陈独秀来说,这就是沙漠里看见了绿洲;对高君曼来说,姐夫根本不是那个酸腐的秀才,那是敢把天捅个窟窿的英雄。

这种精神上的共鸣,在那个年代,比那啥药都猛。

结果就是1910年,两人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私奔。

要知道,那时候姐姐高晓岚肚子里还怀着陈独秀的孩子呢。

这事儿办得,确实挺绝情。

但高君曼不管,她觉得这是为了“自由恋爱”,是为了反抗封建礼教。

爱情这东西在那个年代,往往是拿命做筹码的赌博,赢了是佳话,输了就是笑话。

两人直接跑到了杭州,后来又去了上海。

接下来的十几年,那就是历史书上最热闹的时候了。

在上海老渔阳里2号,那个后来被写进教科书的地方,高君曼不仅仅是陈独秀的老婆,她简直就是革命队伍里的“大管家”。

你们可能不知道,那时候搞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掉脑袋的。

这一天天的,既要应付巡捕房的盘查,又要接待来来往往的热血青年。

有时候陈独秀被抓进去了,高君曼还得想办法捞人,甚至自己都陪着进去坐过牢。

要是没有高君曼在后面撑着,陈独秀那几年的革命输出,起码得打个对折。

那时候的她,那是真飒,眼里有光,手里有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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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吧,日子这东西,最怕的就是柴米油盐和性格磨合。

陈独秀在外面是呼风唤雨的“普罗米修斯”,回到家里,那脾气臭得跟石头一样。

最让高君曼受不了的,是陈独秀对孩子的教育。

姐姐高晓岚生的那两个儿子,陈延年陈乔年,后来都来上海投奔父亲。

高君曼觉得亏欠姐姐,对这俩孩子那是掏心掏肺的好。

可陈独秀呢?

奉行什么“斯巴达式教育”,那是真把亲儿子往死里练。

大冬天的,让孩子睡地板,吃发霉的大饼,还不给生活费,美其名曰“自创前途”。

高君曼稍微心疼一下,陈独秀就瞪着眼骂她“妇人之仁”。

这一来二去的,两人的感情就被吵没了。

再加上后来高君曼得了肺结核,也就是那时候的绝症,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一个在公共领域呼喊“民主与科学”的巨人,在私人领域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这大概就是人性的吊诡之处。

1925年,这段惊世骇俗的感情终于崩盘了。

高君曼带着自己的一儿一女,凄凄惨惨地搬到了南京。

曾经为了爱情敢对抗全世界的那个女学生,这时候已经被生活磨得没了人样。

最让人心寒的是什么呢?

是直到高君曼死,陈独秀都没再去看过她一眼。

他在政治舞台上叱咤风云,在家庭这张考卷上,那是交了白卷的。

高君曼的晚年,那是真叫一个惨。

夫家跟她决裂了,娘家觉得她是家族的耻辱。

1930年,也就是她死前一年,姐姐高晓岚病逝。

高君曼听到消息,不顾自己咳血咳得厉害,硬是带着孩子回安庆奔丧。

这一幕,真的是杀人诛心。

当她穿着一身白衣出现在灵堂门口时,没有拥抱,没有谅解。

高家和陈家的亲戚们,像看瘟神一样看着她。

在这些旧族人眼里,她就是气死姐姐的“罪魁祸首”。

手里的香火被人一把夺下来扔在地上,人被生生推搡出了大门。

她最后只能在大门口磕了几个头,喃喃地说了一句:“姐姐等我,我就来找你了。”

回来之后,她的身体就彻底垮了。

也就是一年多点的时间,1931年的冬天,她在南京那个阴冷的破屋子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这一辈子,就像是做了一场太过于昂贵的梦。

梦醒了,青春没了,名声没了,命也没了。

直到69年后的1998年,她的后人才在南京郊区荒草丛生的地下,找回了她的遗骸,重新给她立了个碑。

这迟到了半个多世纪的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那,好像在讲一个被宏大历史掩盖的悲剧。

我们在为那个觉醒年代热血沸腾的时候,也别忘了,在那面旗帜的阴影里,有个女人,流干了眼泪,把命都填进去了。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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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市档案馆馆藏档案,《陈独秀家族谱系资料》。

孙立平,《断裂的年代:20世纪中国女性命运》,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