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的杭州,有个弄堂里住着个没人搭理的老太太。

背驼得像张旧弓,手指头被肥皂水泡得发白、变形,脸上全是褶子。

哪怕是再热的夏天,她也穿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长衫,靠给邻居洗衣服赚几分钱过日子。

谁能想到,这双手,三十年前是在巴黎塞纳河畔举着高脚杯喝香槟的?

更没人敢信,这个为了几毛钱跟人讨价还价的老太婆,竟然是中国第一代留法女雕塑家。

当年在法国艺术圈,她可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东方明珠”。

如果人生是一场豪赌,那陈芝秀在1945年的那个下午,把手里所有的筹码,都梭哈在了一个错误的男人身上。

这事儿得从头捋。

你要是穿越回1930年代的巴黎,陈芝秀那就是妥妥的“顶流”。

家里有钱,人长得美,还是雕塑系的高材生。

她老公常书鸿更是牛,画作拿奖拿到手软,被巴黎艺术界视为天才。

这两口子走在香榭丽舍大道上,那就是现实版的“神雕侠侣”,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精致。

可坏就坏在一本书上。

1936年,常书鸿在旧书摊上看到了一本《敦煌石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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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立马就“疯”了。

那种艺术家骨子里的执拗劲儿一上来,谁也拦不住。

他放着巴黎的洋房不住,放着教授不当,非要回国,去大西北吃沙子。

陈芝秀当时也是太年轻,想着夫唱妇随,加上那会儿抗战爆发,谁都有点爱国情怀,就跟着回去了。

但这哪是去旅游啊,这简直就是去渡劫。

如果你去过现在的敦煌,觉得那里壮观,那你真得谢谢常书鸿。

但如果你回到1943年的敦煌,你会发现那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没水没电,喝的是苦咸水,吃的是盐巴煮面条,还得算计着吃。

住的破庙四面透风,晚上能听见狼叫。

最要命的是那个孤独感,方圆几十里没人烟,除了佛像就是沙子。

对于从小娇生惯养、习惯了喝咖啡听歌剧的陈芝秀来说,这这就是把她往死里整。

常书鸿是把魂儿都丢给莫高窟了。

他是个工作狂,为了保护洞窟,为了给研究所拉经费,天天在外面跑,或者就在洞里一待一天。

在他眼里,那个断了胳膊的菩萨,比活生生的老婆重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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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芝秀呢?

她想抱怨,常书鸿觉得她娇气;她想聊聊天,常书鸿满脑子都是壁画修复。

慢慢地,她不说话了。

那种绝望,就像戈壁滩上的风,一点点把人的心气儿给磨没了。

就在陈芝秀精神快崩溃的时候,赵忠清出现了。

这人是研究所新来的总务主任,也是陈芝秀的浙江老乡。

平心而论,赵忠清长得不赖,还穿着国民党的军装,看着挺精神。

最关键的是,这哥们儿懂女人。

常书鸿给不了的关注,赵忠清给;常书鸿给不了的温柔,赵忠清有。

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赵忠清能变戏法似的弄来一点紧俏的雪花膏,能陪着用家乡话聊那些家长里短。

他把陈芝秀当个宝,而不是当个空气。

咱们现在站在道德高地上骂陈芝秀不守妇道容易,但在那个特定的环境里,人性的弱点根本经不起考验。

一个是把你当透明人的圣徒丈夫,一个是把你捧在手心的世俗情人,陈芝秀心里的天平,早就歪了。

1945年春天,陈芝秀借口要去兰州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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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走,就是诀别。

她把两个年幼的孩子扔在敦煌,头也不回地跟着赵忠清跑了。

常书鸿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几十公里外干活。

书生急眼了,借了匹老马就追。

那可是戈壁滩啊。

常书鸿骑着马狂奔了两百多公里,最后马跑死了,人从马上摔下来,摔晕死过去。

等他被老乡救醒,到了兰州,一切都晚了。

迎接他的,是登在《兰州日报》上的一则离婚声明。

那是陈芝秀发的,字字诛心,不但要离婚,还把两人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这一刀插得太狠,不仅斩断了夫妻情分,也把她自己的后路彻底封死了。

回到浙江的头几年,陈芝秀觉得自己赌赢了。

她重新穿上了旗袍,烫了头发,过上了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官太太日子。

赵忠清对她不错,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巴黎时光的低配版。

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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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四年后,1949年来了。

天翻地覆。

赵忠清因为有国民党军官的身份,还有历史问题,很快就被抓了进去,没多久就病死在牢里。

陈芝秀的天,这次是真的塌了。

因为那段“抛夫弃子”的黑历史,加上前夫赵忠清的成分问题,亲戚朋友看见她都绕道走。

为了活下去,这位曾经在卢浮宫临摹雕塑的艺术家,不得不去街道小厂糊火柴盒,去给邻居家洗衣服、带孩子。

那双原本应该拿雕刻刀的手,在冰冷的肥皂水里泡了三十年。

而那个被她抛弃的“书呆子”常书鸿呢?

他死守敦煌,守出了名堂。

新中国成立后,他成了国家的功臣,被称为“敦煌守护神”,受万人敬仰。

最讽刺的是,常书鸿后来再婚了,日子过得挺好。

而被陈芝秀抛下的女儿常沙娜,继承了父亲的艺术天赋,后来参与了人民大会堂的设计,成了著名的设计家。

据说到了晚年,陈芝秀曾经试图联系过以前的家里人。

她想看看孩子,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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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的回复冷冰冰的,尤其是儿子,对这个当年狠心抛弃他们的母亲,心里只有恨。

那句“你不配”,比当年的离婚声明还要伤人。

1979年,陈芝秀突发心脏病去世。

她走的时候很冷清,身边没有丈夫,没有儿女,甚至连个像样的送终人都没有。

邻居们只知道死了个洗衣服的老太太,没人知道她包袱里藏着的那几张发黄的巴黎旧照。

你说她后悔吗?

我想,在那些给别人搓脏袜子的深夜,她肯定无数次梦回1945年。

如果那时候她能再忍一忍,哪怕再多熬几年,等到常书鸿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她就是人人尊敬的“敦煌之母”,而不是弄堂里的弃妇。

但历史没有如果,生活也不是剧本,错了就是错了。

对于常书鸿来说,陈芝秀的背叛是他一生的痛,但也正是这种痛,逼着他把所有的爱和精力都献祭给了莫高窟。

没有陈芝秀的离开,也许就没有后来那个纯粹而伟大的“敦煌守护神”。

有些人的出现,就是为了给你上一课,然后转身离开,用自己的一生做那个反面教材。

这故事听着挺憋屈,但也挺真实。

在大时代的洪流里,不是每个人都能当英雄,更多的人,就像陈芝秀一样,因为一念之差,被浪头拍死在沙滩上,连个响声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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