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李明的时候,公公已经中风两年了。

婆婆在电话里说得很直白:"我儿子条件不差,就是家里有个病人。你要是介意,现在说清楚,省得以后闹心。"我当时想,谁家没点事呢,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娇气的人。

婚后第三个月,婆婆查出肺癌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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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手里的报告单,半天没说话。我去扶她,她摆摆手:"别碰我,让我自己待会儿。"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是干的:"小云,我可能撑不了多久了。老李这个样子,以后就得麻烦你了。"

我说我会照顾好公公的。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婆婆走得很快,从确诊到去世,只有四个月。这四个月里,她把家里的账目、公公的用药、护理的注意事项,一样样交代给我。她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就像在交接一份工作。临终前两天,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还拉着我的手,费力地重复:"老李......老李......"

我说您放心,我会照顾他的。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以为那是她对丈夫的不舍,对人生的遗憾。

公公的情况一年比一年差。最开始他还能坐轮椅,到后来完全卧床,大小便都得人伺候。李明工作忙,一个月回不了几次家。我辞了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翻身、擦洗、喂饭换尿布,这些事做久了,人会变得麻木。

有时候夜里给公公翻身,看着他瘦得只剩骨头的身体,我会想,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但转念一想,这念头太可怕了,我怎么能这么想。

第五年的时候,李明提出离婚。他在外地有了别人,说得很坦白:"我爸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拖累你不合适。你还年轻,重新开始来得及。"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他说这些话,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们结婚七年,前面四年还算正常,后面三年他越来越少回家。我以为是工作忙,原来是有了别的女人。

我说:"你爸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会请护工,钱我出。"

我笑了:"你这么多年都没照顾过他一天,现在倒想得周到。"

最后我没同意离婚,但他还是走了。他给我留了一笔钱,说是这些年亏欠我的。我把钱退回去了,我不需要这种补偿。

公公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他不会说话,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眼睛还算清楚,有时候看着我,眼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替儿子愧疚,还是在可怜我。

第七年秋天,公公病危。医生说随时可能走,让做好准备。我给李明打电话,他说在赶回来的路上。

公公躺在床上,呼吸越来越弱。我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已经没有温度了。他忽然用尽全身力气,抓住我的手,眼睛睁得很大,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

我凑近了听,他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别......别恨......她......"

我愣住了。

他继续费力地说:"她......对不起......你......"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婆婆临终前说的那句"老李",不是对丈夫的不舍,是在请求他的原谅。她知道自己走后,儿媳会承受什么,她知道儿子是什么样的人,她知道这一切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那句"麻烦你了",不是客套,是真正的愧疚。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七年,我以为自己是在尽责,是在做应该做的事。我从来没有怨过婆婆,甚至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但公公这句话,让我突然意识到,原来他们都知道,都看在眼里。

公公走的时候很安静。李明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办完丧事,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李明说:"房子给你,算是这些年的补偿。"

我摇摇头:"不用了,我什么都不要。"

走出那栋住了七年的房子,天空很蓝,秋风吹在脸上,有点凉。我忽然觉得轻松,又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那些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像一场漫长的梦。我不知道自己这七年到底图什么,但至少,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对得起那两个老人。

生活总要继续的。我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只是偶尔想起来,还是会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