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的纽约注定要在一种极其割裂与魔幻的现实中度过。
当地时间1月5日,在这座由钢铁森林构成的超级都会里,两场足以撼动全球外交格局的“大戏”即将在同一天同一座城市上演。我们如果将镜头拉得足够近会发现这两个彼此对抗的舆论场,在地理空间上竟是如此逼仄地挤在了一起。
一边是主要职能在维持世界和平的联合国安理会,另一边是即将审理一位主权国家元首的联邦地区法院。这种近乎黑色幽默的空间重叠把“法律战”与“外交战”的激烈碰撞推向了高潮。
预计在5日中午,一向戒备森严的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将迎来一位极不寻常的被告被美方军事力量强行带离本土的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
而在同一天的上午10时(北京时间5日深夜),就在几个街区之外的联合国总部,安理会大厅内的气氛恐怕比法院更加紧绷。会议的主题直接指向了那个在1月3日凌晨被强行改变命运的国家委内瑞拉。此前委内瑞拉常驻代表团在致函本月轮值主席时字字泣血地提出了四项核心诉求。
外交官们即将在那张马蹄形桌子上激烈辩论讨论这是否构成赤裸裸的“侵略”,要求对那个此时正在几个街区外审判他们总统的政府追责,并勒令武装攻击立即停止。这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审判者与被指控的侵略者,竟是同一个主体的两面。
将视线从哈德逊河畔移开投射回加勒比海的南岸,加拉加斯的上空依然笼罩着并未完全散去的硝烟。距离1月3日那场突袭已经过去了大约48小时,那个曾不仅传出巨大爆炸声,更在随后被命名为“绝对决心”的军事行动在委内瑞拉的土地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加拉加斯南郊的军事基地虽然不再有新的黑烟腾起,但根据披露的数字,袭击造成的死亡人数已经攀升至40人,而且这个数字极有可能并非终点。在这个权力真空的危急时刻某种关于生存与尊严的集结正在这个拉丁美洲国家内部发酵。透过一段流传开来的音频,人们听到了一个年轻却坚定的声音被带走的总统之子,尼古拉斯·马杜罗·格拉。
他并没有选择沉默,而是向整个国家发出了动员令他在讲话中甚至留下了一句极具历史分量的话:“历史自会证明谁是叛徒。”这句话既是对内部团结的呼唤,也是对外部强权的宣战。
为了回应这种至暗时刻,委内瑞拉的国家机器已经开始全负荷运转。国防部长洛佩斯站在了国家电视台的镜头前宣告了一个冷峻的事实,全军已进入“全面战备状态”。
在公报中洛佩斯没有使用任何外交辞令的修饰,直接将发生在总统身上的事情定性为“绑架”,将美军的行为描述为对安保人员与平民的“冷血谋杀”。这是一场关于国家自由、独立与主权的最后防线,所有可用的军事力量都被调动起来,用来防御那个此时正试图在法理上审判其领袖的庞大帝国。
美国方面的施压机器并没有因为达成“控制总统”这一战术目标而停歇,反而轰鸣得更加响亮。从美国国务院传出的声音充满了咄咄逼人的威慑力。
国务卿鲁比奥在4日直接划出了新的红线,海上的绞索正在收紧,美军不仅继续维持在委内瑞拉附近海域的军事部署,更扬言将无差别打击任何“涉嫌贩毒”的船只并扣押受制裁船只。这不仅是军事封锁更是一场经济窒息战。
更为露骨的威胁直接指向了委内瑞拉现存的政治中枢。美国方面甚至放出话来,其后续计划完全取决于加拉加斯现任留守领导人的表现。在这场豪赌中,如果不做出美方眼中所谓的“正确决定”,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
就在4日的一则电话采访中,美国总统特朗普将矛头对准了此时正在代行总统职权的副总统罗德里格斯,抛出了一句令人不寒而栗的警告,如果这位女副总统不能“正确行事”,她付出的代价恐怕会比马杜罗还要沉重。这不仅是对个体的恐吓,更是对一个主权国家政权延续性的直接干预。
这场风暴其冲击波早已溢出了美洲大陆,在全球范围内激起了层层巨浪。对于美国这种直接越境“抓人”并实施军事打击的行为国际社会显然并不买账,一种关于“底线被突破”的恐慌与愤怒正在各地蔓延。
一个罕见的外交阵营在短短24小时内迅速成型。哥伦比亚、巴西、智利、墨西哥、乌拉圭和西班牙这六个国家的政府,抛开了以往的政治分歧,极其默契地发布了一份联合声明。这份声明的核心痛点在于那个词“先例”。
他们敏锐地指出,对委内瑞拉实施单边军事行动,实际上是开创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先例”。这不仅仅关乎马杜罗个人的命运,更关乎整个拉美及加勒比地区是否还能继续维持“和平区”的性质。如果仅仅因为不符合某个超级大国的战略利益,一国政府就可以被直接军事颠覆,那么所有关于对话、谈判和主权尊严的国际准则都将沦为废纸。
哪怕是在美国本土对于这场“远征”的合法性拷问也从未停止。不少国会议员,包括民主党阵营和部分共和党人,都对这场突然发动的军事行动表示了深刻的怀疑。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拉丁美洲研究中心的主任曹廷一针见血地指出,这背后有着更为深层的利益博弈。
在此前马杜罗曾释放出极其罕见的和解信号,甚至愿意在石油投资领域与美国坐下来谈。但美国方面显然对此并不感冒他们拒绝了谈判桌上的筹码,而选择了最极端的军事选项。与其通过谈判获得石油利益,不如直接颠覆政权从而彻底重掌对委内瑞拉石油命脉的控制权。
这或许才是这起惊天绑架案背后的底层逻辑。通过军事冒险美国试图达成一种“内病外治”的效果。无论是通过高调展示武力来回应国内对移民和毒品问题的焦虑,还是通过控制外部资源来转移内部矛盾的视线,这一系列操作都显得如此急迫且功利。
但在墨西哥城的委内瑞拉大使馆前,那些愤怒的人群早就看穿了这一切,他们愤怒地指出这一袭击事件让拉丁美洲的历史倒退了数十年。在意大利罗马、法国巴黎乃至西班牙马德里的美国大使馆前,同样聚集着抗议的人群,那些“完全非法”、“共谋行为”的指控,如同潮水般拍打着美国的外交信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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