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借房

我妈把那串沉甸甸的钥匙交给我时,眼睛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郑重。

“佳禾,这是你自己的房子,是你最后的底气。

“谁都别给,记住了吗?

我用力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那是一套市中心70平米的小两居,地段好,装修也花了心思。

是我爸妈在我结婚前,全款给我买下的陪嫁。

他们说,不求我靠这个大富大贵,只求我在这段婚姻里,永远有个可以转身的去处。

我当时觉得我妈有点小题大做。

我和陆承川是自由恋爱,感情基础牢固,他对我百依百顺,我们的未来一片光明。

可我没想到,这份底气,这么快就迎来了第一次考验。

结婚刚半年,我的小姑子,陆承川的亲妹妹陆染,大学毕业了。

她工作找在了我们这个城市,租房成了头等大事。

那天晚上一家人吃饭,婆婆程阿姨夹了一筷子排骨到我碗里,笑呵呵地开了口。

佳禾啊,你看小染现在要找房子,外面的房子又贵又不安全。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那套陪嫁房,不是一直空着吗?

来了。

我捏着筷子,没做声。

陆承川看了我一眼,抢先说:“妈,那房子是佳禾的,我们不好做主。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还好,他还是向着我的。

婆婆脸上的笑淡了些,筷子在盘子里拨拉着,“什么你的我的,都是一家人。

“小染一个女孩子,刚毕业,工资那么点,住外面我怎么放心得下?

她说着,眼圈就有点红了,“她哥就管不了她吗?

这话是冲着陆承川去的。

陆承川立刻有点坐不住了,“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姑子陆染一直低着头扒饭,这时抬起头,怯生生地说:“嫂子,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再看看别的。

她这副以退为进的样子,瞬间就把我架在了一个不近人情的位置上。

婆婆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我苦命的女儿,只能在外面受苦了。

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回家的路上,陆承川一直沉默着。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承川,那是我爸妈给我买的房子。

”我先开了口。

“我知道。

”他声音闷闷的。

“我不是不想借,只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不仅仅是一套房子,那是我父母沉甸甸的爱和期盼。

“佳禾,就两年,好不好?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恳求。

“小染刚毕业,两年时间,工作稳定了,手里有点钱了,她肯定就自己租房搬出去了。

“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总不能看着她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合租房吧?

“算我求你了,老婆。

“就当是帮我一个忙。

他把“一家人”和“帮我”这两个词咬得很重。

我看着他疲惫又为难的样子,心软了。

是啊,我们是夫妻,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如果我坚持不借,不但会让他为难,也会让婆婆和小姑子对我心生芥蒂。

为了家庭和睦,似乎退一步是最好的选择。

“两年,说好了,就两年。

”我松了口。

陆承川立刻喜上眉梢,抱着我亲了一口,“老婆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大度了!

第二天,我给妈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件事。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佳禾,你糊涂啊。

“房子这个东西,请神容易送神难。

“妈,就两年,承川保证了。

”我底气不足地辩解。

“男人的保证要是有用,天底下就没有伤心的女人了。

”我妈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我也不多说你。

“但是,你给我记住了。

“房产证、购房合同、所有的付款凭证,一个字都不能落在家里,马上去银行租个保险柜,把所有原件都锁进去。

“还有,这是个录音笔,你拿着。

“以后跟他们家谈到任何关于房子的事,你就打开。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防着算计你的人。

我当时还觉得我妈太夸张了,一家人,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

但看着她不容置喙的态度,我还是乖乖照办了。

我把所有文件的原件都存进了银行保险柜,只留了复印件在家。

那支小巧的录音笔,也被我放进了随身的包里。

我以为这只是母亲过度的担忧,是我为了让她安心才走的过场。

我天真地以为,两年后,一切都会回归原位。

我不知道,从我点头同意的那一刻起,一场长达两年的噩梦,已经拉开了序幕。

02 鸠占鹊巢

陆染搬家的那天,我和陆承川都去帮忙了。

她的行李不多,一个大箱子,几个零散的包裹。

婆婆也跟着来了,一进门,就在屋子里四处打量。

“哎哟,这地段真好,采光也好。

“佳禾,还是你爸妈有眼光。

我笑了笑,没接话。

“就是这装修,太素了点。

”婆婆摸了摸墙壁,“我们小染喜欢粉色,回头让她自己买点墙纸贴一贴。

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阿姨,这墙刚刷不久,贴墙纸怕是会损坏墙面。

“哎呀,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嘛。

”婆婆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反正以后也是小染住,她喜欢怎么弄就怎么弄。

“妈!”陆承川听出了不对劲,打断了她,“是借住,借住两年。

婆婆这才讪讪地闭了嘴。

陆染站在一边,低着头,看起来很乖巧,“嫂子,我不会乱动的。

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的不舒服又压了下去。

也许,真的是我太敏感了。

可接下来的事情,让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陆染住进去不到一个月,有一次我顺路过去想拿点之前没搬走的东西,一开门就愣住了。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排男士皮鞋。

客厅的沙发上,扔着男人的外套。

阳台上,晾着男士的内裤和袜子。

我当时脑子就嗡的一声。

陆染正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在客厅里看电视,两人挨得很近。

看到我,她一点都没有惊慌,反而很自然地站起来。

“嫂子,你来啦。

然后她指着那个男人,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周明。

那个叫周明的男人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他……也住在这里?

”我指着那些男人的东西,声音有点发冷。

“是啊。

”陆染理所当然地说,“我们俩都在这边上班,住一起方便,还能省一份房租。

我气得手都抖了。

我把房子借给你一个人住,你倒好,直接领着男朋友登堂入室了?

“陆染,我借房子的时候,可没说你可以带别人来住。

“嫂子,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陆染撇了撇嘴,“周明又不是外人,我们迟早要结婚的。

“再说了,这房子这么大,我一个人住也浪费。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姑子,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我强压着火气,给陆承川打了电话。

他在电话里听了,也是一愣,然后开始和稀泥。

“佳禾,你别生气,小染也是不懂事。

“她男朋友住进去,可能也没想那么多。

“要不……就算了?

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陆承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是我家!不是你们家的免费旅馆!

他被我吼得半天没说话,最后才小声说:“好了好了,我跟她说,我跟她说还不行吗?

那天晚上,陆承川回家后,跟我保证他已经“教育”过陆染了。

可没过几天,我再去的时候,那个周明还在。

不仅在,他们还把我的主卧给占了。

我当初为了通风,特意选了主卧带阳台的房间,里面还有我一套没舍得扔的梳妆台。

现在,我的梳妆台上,摆满了另一个女人的化妆品,和一些我根本不认识的男士用品。

次卧的小床上,堆满了他们的杂物。

整个家,已经完全没有了我的印记。

我气得直接把梳妆台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

陆染听到声音冲进来,看到一地狼藉,立刻尖叫起来。

“简佳禾!你疯了!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我。

“这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摔!

“这是我的房子!

”我指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和你男朋友,现在,立刻,给我搬出去!

“你做梦!

”她也豁出去了,“我哥同意我住两年的!你说了不算!

那次吵得天翻地覆。

最后还是婆婆出面,把陆染和她男朋友都叫回了老宅。

陆承川回家后,第一次对我黑了脸。

“简佳禾,你至于吗?

“为了一点小事,闹得全家不得安宁!

“我妹妹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我看着他,觉得无比陌生。

“小事?

“她带着男朋友住我的房子,占我的房间,用我的东西,这叫小事?

“陆承川,你搞清楚,那是我家!

“那你还想怎么样?

”他烦躁地挥挥手,“我已经让她男朋友搬出去了,她也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把她也赶走吗?

“我妈会怎么想我?

我们家亲戚会怎么看我这个当哥的?

又是“你妈”,又是“亲戚”。

在他的世界里,他的家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我的委屈和底线,在他的“家族颜面”面前,一文不值。

那次冷战了很久。

最终还是我妥协了。

日子还要过下去,我不想因为一套房子,真的把婚姻搅散了。

我安慰自己,再忍一忍,两年很快就过去了。

那之后,陆染确实收敛了一些。

她男朋友没再住进来,她也开始按时交水电费。

有一次她还主动找我,说是办居住证需要,问我房产证上的具体地址和房屋面积。

我当时没多想,就把复印件上的信息告诉了她。

她一边记,一边状似无意地问:“嫂子,你这房子当时买的时候多少钱啊?

“办居住证还要问这个?

”我有点警惕。

“哦,不是,社区的人随便问问,登记一下。

”她连忙解释,“你不想说就算了。

我看着她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样子,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我想起了我妈给我的那支录音笔。

从那天起,每次和她或者婆婆见面,我都会悄悄地把录音笔打开。

我不知道这个举动未来会起到什么作用。

我只是本能地觉得,我需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我像一个在悬崖边上收集救命稻草的人,小心翼翼,满怀戒备。

03 两年之约

时间在压抑和忍耐中,过得飞快。

一转眼,两年的期限就要到了。

这两年里,我和陆承川的事业都有了起色,我们开始计划要个孩子。

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如果要备孕,总觉得还是住在自己的房子里更踏实。

而且,我爸妈也旁敲侧击地问过我好几次,那套房子什么时候能收回来。

我开始盘算着,等陆染搬走,我就把房子重新打扫装修一下,作为我们未来宝宝的家。

想到这里,我对未来的生活又充满了期待。

我选了一个周末,陆承川也在家,很正式地跟他提了这件事。

“承川,小染住进去快两年了吧?

他正看着球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你看,我们也准备要孩子了,我想把那套房子收回来,重新弄一下。

他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着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么快就两年了?

“是啊。

”我说,“当初说好的,就两年。

“我知道。

”他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回了电视,“行,我找时间跟她说。

他的态度有些敷衍,但我没多想。

我以为他会处理好。

可一个星期过去了,没动静。

两个星期过去了,还是没动静。

我忍不住催他:“你到底跟小染说了没有?

“说了说了。

”他显得有些不耐烦,“她说她最近在看房子,你再等等。

我又等了一个月。

这期间,我给陆染发过几次微信,问她房子看得怎么样了,需要帮忙吗。

她要么不回,要么就说“在看了,嫂子别急”。

我心里的火气一点点被拱了起来。

这天,婆婆突然打电话来,让我们周末回家吃饭。

我预感这顿饭不简单。

果然,饭桌上,婆婆先是嘘寒问暖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

“佳禾啊,我听说,你让小染搬出去?

我放下筷子,“妈,当初说好的就是两年,现在时间到了。

“哎呀,一家人,干嘛算得那么清楚。

”婆婆一脸不赞同。

“小染一个女孩子,现在工作是稳定了,可工资也不高,市中心的房租多贵啊。

“她搬到郊区去,每天上班路上就要两个小时,多辛苦。

陆染在旁边低着头,眼圈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嫂子,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

“可我……我真的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你就再让我住一阵子,好不好?

就半年,半年我就搬!

又是这套。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心里冷笑。

如果我今天心软了,半年之后,就会有下一个半年。

“不行。

”我斩钉截铁地说。

“我们也要用房子,没地方给你们住了。

我的态度很坚决,婆婆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简佳禾,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一套房子吗?

你家那么有钱,还在乎这一套?

“小染是你小姑子,你就不能多担待一点?

“妈,这跟钱没关系。

”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这是我的原则问题。

“当初白纸黑字没有,但口头约定也是约定。

我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陆承川。

“承川,你说句话。

陆承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脸上满是焦躁。

“佳禾,要不……就再让小染住半年?

“你看她也挺可怜的。

“我们晚半年要孩子也没关系。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到了谷底。

我最指望的人,再一次,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他不是在调解,他是在用我的退让,去换他家的安宁。

“陆承川,你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问。

他躲开了我的视线。

“此一时彼一时嘛。

那顿饭,最终不欢而散。

我没再跟他们争辩,直接站起来就走了。

我知道,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们只会用“亲情”和“道德”来绑架我。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两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后悔,后悔当初的心软。

我愤怒,愤怒他们的贪得无厌和陆承川的懦弱无能。

哭过之后,我擦干眼泪。

我知道,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既然好好说是没用的,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我拿出手机,直接给陆染发了最后通牒。

【陆染,我给你一周时间,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

【一周后,我会去换锁。

【如果你不搬,我们就法庭上见。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但我知道,她看见了。

暴风雨,就要来了。

04 图穷匕见

我给陆染下达最后通牒的第三天,陆承川黑着脸回了家。

他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沙发上重重一摔。

“简佳禾,你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我正坐在餐桌前看书,闻言,缓缓抬起头。

“我绝?

“究竟是谁绝?

“你不去问问你妹妹和你妈,这两年她们是怎么对我的?

“你发那样的微信威胁小染是什么意思?

”他根本不接我的话,自顾自地质问。

“还法庭上见?

你知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看到这些都吓哭了!

“吓哭了?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带着男朋友住进我的房子时,怎么没见她哭?

“她把我主卧占了,把我的东西扔得乱七八糟时,怎么没见她哭?

“现在让她搬走,她倒委屈得哭起来了?

“陆承川,你妹妹是温室里的花朵,碰不得说不得,那我呢?

“我简佳禾就是地里的泥,活该被你们一家人踩在脚下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被我的气势镇住了,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软了语气,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佳禾,你别激动。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但是我们好好商量,行不行?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没什么好商量的。

“一周时间,她不搬,我就换锁。

我的决绝让他彻底没了耐心。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指着我,气得手指发抖。

“好,好,你要换锁是吧?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换!

说完,他摔门而去。

我知道,他回他妈家了。

也好。

我正好需要一点安静的空间,来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周末,我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和蔼。

“佳禾啊,你和承川别闹别扭了。

“这事儿是小染不对,我已经骂过她了。

“你今天晚上回家来一趟,我们一家人坐下来,把事情说清楚。

“该搬走,就搬走,我们绝对不赖着。

我心里冷笑。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们要是真这么通情达理,事情根本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里面,一定有诈。

我想起我妈给我的录音笔,出门前,我检查了一下电量,把它放进了口袋里,按下了录音键。

我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到婆婆家的时候,陆承川、陆染都在。

一家的气氛,出奇地和谐。

婆婆拉着我的手,让我坐下,桌上摆满了水果。

“佳禾,你看你,都瘦了。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非要闹成这样。

陆染也低着头,小声说:“嫂子,对不起,之前是我不懂事。

她甚至还给我倒了杯水。

我看着这阵仗,心里更加警惕。

“妈,既然把话说开,那我就直说了。

”我开门见山。

“房子,我必须收回。

“行,收,必须收。

”婆婆立刻点头,一脸诚恳。

“我们小染已经长大了,不能总依赖家里。

她这番话,说得我一愣一愣的。

难道他们真的想通了?

就在我疑虑的时候,陆染从她的房间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

她把文件袋推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

“嫂子,房子你可以收回去。

“不过,在收回去之前,我们是不是先把账算一算?

“算账?

”我皱起眉,“算什么账?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

“嫂子,你是不是忘了?

“这套房子,你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卖给我了。

我定睛一看。

那是一份《房屋买卖合同》。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甲方,简佳禾。

乙方,陆染。

交易房屋,就是我那套陪嫁房

交易价格,五十万。

合同的末尾,还有我的签名和手印。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

”我的声音都在抖。

“这是假的!

“假的?

”陆染笑得更得意了。

“嫂子,白纸黑字,还有你的签名,怎么会是假的呢?

“妈可以作证,当时你收钱的时候,妈就在旁边。

婆婆立刻接话:“对对对,我亲眼看见的。

“佳禾当时说,急着用钱,五十万就把房子卖给小染了。

“钱货两清,我们可没占你便宜。

我猛地转头看向陆承川。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那一刻,我全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他们全家人,合伙给我设下的局。

从我点头同意借房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算计好了今天。

什么亲情,什么和睦,全都是假的。

他们想要的,从始至终,就只有我的房子。

我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看着眼前这三张贪婪、无耻的嘴脸,突然就笑了。

原来,人心真的可以险恶到这个地步。

原来,我嫁的,是这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庭。

05 伪证

我的笑声,让他们三个人都愣住了。

婆婆皱着眉,不悦地看着我。

“你笑什么?

疯了?

“我笑我瞎了眼。

”我止住笑,目光像刀子一样,一个一个地刮过他们的脸。

“我简佳禾真是天底下第一号大傻瓜,才会相信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狼。

“简佳禾,你说话客气点!

”陆承川终于抬起了头,脸上带着恼羞成怒的红。

“什么叫狼?

我们怎么你了?

“怎么我了?

”我举起那份伪造的合同,“陆承川,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这份合同,你不知情吗?

他眼神闪躲,嘴硬道:“我……我当然知道。

“这是你和小染之间的交易,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有什么好不知情的。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五十万,卖掉市中心一套价值三百万的房子,你觉得我简佳禾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钱多得没地方花?

“那谁知道你当时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陆染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嘴,“再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我买你的房子,你便宜点卖给我,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爸妈辛苦一辈子给我买的房子,凭什么就应该便宜卖给你?

你是为国家捐躯了,还是为人类做贡献了?

“你……”陆染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行了!

”婆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简佳禾,现在说这些没用的有什么意思?

“合同在这里,人证也在这里,这房子,就是我们小染的了。

“你要是识相,就安安分分地配合我们去办过户。

“要是不识相,我们就拿着合同去法院起诉你,到时候,你一样得过户,脸上还不好看!

好一个“脸上不好看”。

他们竟然觉得,到了这个地步,我还在乎所谓的“脸面”。

“好啊。

”我看着他们,点了点头,“你们还有什么证据,都拿出来吧,让我开开眼。

我的平静,显然出乎他们的意料。

陆染愣了一下,随即从文件袋里又抽出几张纸。

“证据多的是!

她把几张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摔在桌上。

“你看清楚,这是我给你转账的记录,一共五十万,一分都不少!

我拿起来看了看。

收款人账户,确实是我的名字和卡号。

转账时间,是一年多以前,分了五次,每次十万。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

我想起来了。

那段时间,陆承川说他有个朋友做生意周转不开,想找我们借五十万,利息给得很高。

他说钱从他账上走,怕他爸妈知道会多想,就想从我账上过一下。

他先是分批把钱转给我,然后让我再一笔一笔地转给那个所谓的“朋友”。

当时,我还觉得他真是个仗义的好兄弟。

现在想来,这从头到尾,就是他们设计好的一个圈套。

转账记录,是为了今天准备的。

我把那些复印件放下,心里已经冷成了一片冰海。

我看向陆承川。

那个曾经对我许下山盟海誓的男人。

那个我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伴侣。

他为了帮自己的妹妹侵占我的财产,竟然可以这样处心积虑地欺骗我,算计我。

“陆承川。

”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最后问你一次。

“这个家,这段婚姻,你还要不要?

他似乎被我眼里的决绝吓到了。

他张了张嘴,看向他妈。

婆婆立刻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佳禾,事到如今,你就认了吧。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不耐烦。

“我们还是一家人。

“房子给小染,就当是你这个做嫂子的,帮衬她一把。

“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我补偿你,行不行?

“一家人……”我咀嚼着这三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好。

“真好。

我点了点头。

心里的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了。

这个男人,这个家,已经烂到了根里。

我再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我站起身,拿起我的包。

“你们想要房子,是吧?

“可以。

“我们找个时间,把话说清楚,把手续办了。

看到我“服软”,他们三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胜利的喜悦。

婆婆的语气又变得和蔼起来。

“哎,这就对了嘛,佳禾。

“一家人,就该这样和和气气的。

“你放心,承川以后肯定会对你更好的。

陆染也得意洋洋地收起了那些伪造的文件。

只有陆承川,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或许是愧疚,或许是心虚。

但已经不重要了。

我走出那个令人作呕的家,晚风吹在脸上,很冷。

但我心里,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我知道,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武器。

他们以为他们赢了。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审判,还在后面。

06 我笑着拨通了110

他们所谓的“最后一次家庭会议”,定在了三天后。

地点,依然是在婆婆家。

他们大概觉得,在自己的主场,更能拿捏我。

陆承川给我打电话,语气是那种施舍般的温柔。

“佳禾,周六晚上过来吧,我们把该签的字签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以后,我们谁也别再提了。

“好。

”我言简意赅。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我妈打了过去。

“妈,他们要图穷匕见了。

我把上次在婆婆家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我妈在电话那头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这简直是强盗!

土匪!

“佳禾,你别怕。

”她很快冷静下来,“你不是有录音吗?

你不是把所有原件都放在银行了吗?

“我们有理,我们什么都不怕!

“妈,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

良久,她才说:“离。

“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家庭,不值得。

“我女儿受不了这种委屈。

“回家来,爸妈养你。

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有家人做后盾的感觉,真好。

周六晚上,我准时出现在了婆婆家门口。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客厅里,他们一家三口正襟危坐,茶几上,赫然摆着一份崭新的《房屋产权赠与合同》。

他们连“买卖”的戏码都懒得演了,直接变成了“赠与”。

大概是觉得,我已经彻底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了。

“佳禾来了,快坐。

”婆婆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陆染把那份合同推到我面前,递过来一支笔。

“嫂子,签字吧。

“签了字,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没有看那份合同。

我拉开椅子,坐下,然后从我的包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

首先,是一个厚厚的透明文件袋。

“这是什么?

”婆婆皱眉。

“没什么。

”我淡淡地说,“就是这套房子的房产证原件、我的购房合同原件、全额付款的发票原件,还有我父母给我转购房款的银行流水。

我把文件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份一份,整整齐齐地摆在他们面前。

每一份,都带着银行保险柜特有的、冰冷干燥的气息。

他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陆染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本红色的房产证,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这不可能!

”她失声尖叫,“你家里的那些……是复印件?

“不然呢?

”我看着她,笑了笑,“你以为我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随便便放在家里,等着你们来偷吗?

我转向婆婆,“阿姨,你不是说,你亲眼见证我把房子卖给陆染吗?

“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是在哪个房管局办的手续?

“房产证都没在我手里,我拿什么卖给你女儿?

拿嘴吗?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又看向陆承川。

“还有你,我的好丈夫。

“你不是说,你帮朋友周转,从我这里过了五十万的账吗?

“你说,我要是把这些转账记录,连同你和你朋友的聊天记录,一起交给警察,说你们涉嫌洗钱,警察会不会请你去喝杯茶?

陆承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大概没想到,当初他让我帮忙时,我留了个心眼,把他的聊天记录都截了图。

看着他们三个人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心里的恶气,终于出了一半。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

我从包里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支小巧的录音笔。

我把它放在桌子中央,按下了播放键。

“嫂子,你就再让我住一阵子,好不好?

就半年,半年我就搬!

陆染的声音,清晰地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

这是两年前,他们第一次逼我续约时,她说过的话。

婆婆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佳禾啊,你放心,半年,最多半年,我保证让她搬走!

我们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家。

录音还在继续。

里面有陆染找借口问我房屋信息时的对话。

有婆婆抱怨我不懂事、不知道为夫家着想的牢骚。

还有陆承川一次又一次劝我“算了”、“再忍忍”、“都是一家人”的和稀泥。

每一句话,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们脸上。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录音笔里,他们自己说过的话,在不知疲倦地回响。

他们的脸色,从红到白,从白到青,最后变成了死灰色。

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这个在他们眼里逆来顺受、软弱可欺的儿媳妇,竟然从一开始,就在不动声色地收集着所有对他们不利的证据。

录音播放完毕。

我关掉录音笔,把它收回包里。

我抬起头,环视着他们三张绝望的脸,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是我这两年来,笑得最真心,最畅快的一次。

在他们惊恐的注视下,我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然后,我把手机举到他们面前,让他们能清楚地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三个数字。

110。

电话,已经接通了。

“喂,你好,是110吗?

我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一丝愉悦的笑意。

“我要报警。

“这里有人伪造合同,诈骗我的个人财产,并且非法侵占我的房屋,拒不搬离。

“对,地址是……”

07 尘埃落定

当我报出婆婆家地址的那一刻,陆承川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简佳禾!你疯了!

你敢报警!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躲,让他扑了个空。

婆婆也回过神来,瘫坐在沙发上,开始嚎啕大哭。

“家门不幸啊!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要把我们一家都送进监狱才甘心吗!

陆染则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这个毒妇……”

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对着电话那头,语气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警察同志,他们现在情绪很激动,可能要对我进行人身攻击,请你们快一点。

电话那头的警察立刻严肃起来,“女士,请你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我们马上出警!

挂了电话,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陆承川不敢再动。

婆婆的哭声也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都明白,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警察来得很快。

当穿着制服的民警出现在门口时,婆婆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陆染则抱着她妈,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只有陆承川,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他大概到死也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做得这么绝。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冷静地、条理清晰地向警察陈述了事情的经过。

从两年前的“借房”,到今天的“赠与”。

我把我带来的所有证据,房产证原件、伪造的合同、录音、银行流水截图,一样一样地交给了警察。

警察听完我的陈述,又看了看那些证据,脸色越来越严肃。

他们叫醒了“昏迷”的婆婆,然后把陆染和作为重要嫌疑人的婆婆,一起带回了派出所,要求她们协助调查。

因为涉嫌合同诈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而是刑事案件了。

陆承川想跟着去,被警察拦住了。

“你作为关系人,也需要做笔录,明天主动来一趟。

警察走后,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陆承川两个人。

他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我。

“佳禾,为什么?

“我们……我们是夫妻啊。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夫妻?

“在你伙同你妈和你妹,伪造合同,算计我房子的时候,你有想过我们是夫妻吗?

“在你为了你的家人,一次又一次牺牲我的底线,让我忍气吞声的时候,你有想过我们是夫妻吗?

“陆承川,从你选择站在他们那一边开始,我们,就不是夫妻了。

我从包里拿出了最后一分文件。

那是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我把它放在他面前。

“我什么都不要你们家的。

“我们婚后租房住,也没什么共同财产。

“你签字,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

他看着那份协议,身体晃了晃,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跪了下来,抱着我的腿,痛哭流涕。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鬼迷心窍!都是我妈逼我的!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如今像一条狗一样,卑微地乞求着我的原谅。

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

我轻轻地,把他的手,一根一根地从我腿上掰开。

“陆承川,太晚了。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那个家。

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我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里,有几颗星星,亮得惊人。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诈骗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陆染和婆婆被依法处理了。

因为涉案金额巨大,陆染被判了刑。

婆婆因为年纪大,且是从犯,判了缓刑,但也在亲戚邻里面前,彻底丢尽了脸面。

陆承川没有再纠缠我。

我们在一个工作日的早上,平静地办了离婚手续。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佳禾。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白了,背也有些驼了。

“对不起。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我的人生,不应该再为一句迟来的“对不起”而停留。

我用最快的时间,把那套属于我的房子收了回来。

我请了最好的保洁公司,把房子里里外外,消杀清扫了好几遍。

扔掉了所有不属于我的东西。

换掉了全屋的门锁。

当我拿着新钥匙,重新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阳光正好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干净的地板上,亮得晃眼。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心里一片宁静。

这里,终于又变回了我一个人的家。

是我的底气,我的港湾,我永远可以转身的去处。

我妈说得对,女人最大的底气,从来不是男人,也不是婚姻。

而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