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通名医张华湘传奇16：被斩断的从医路
作者：张惠英
我成年后，不少亲友多次问我：“为什么汪医生家三个子女都是医生？而你家几兄妹没有一个做医生的。”我只能苦笑，无语作答。
自我记事起，只要父亲在家里，就不断有人来求医，我看到不少人痛苦地来，高兴地走；哼哼唧唧地来，安安祥详地走。
我看到来的人都对父亲谦恭、敬重。我知道一个医生能给病人解除痛苦，也受到别人的尊重。所以我从小就想当医生，又因为我从小学到中学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不是学习委员就是班长，而且我从九岁起就负责洗一家七口人的衣服。
每个星期天，为了省水，一大早，我要背衣服到东门小河里去洗，洗好了，晾到半干，才背回家。
父亲认为我聪明勤谨，能吃苦耐劳，便认定我是一块学医的好材料。
经常对我说：“惠英，你好好读书，以后就学医，以你的天资和心性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医生。可惜你体质弱，做不了外科医生，只能做一个内科医生。”
接着又说：“做医生好，什么样的社会都需要医生，等到你读大学学医，我五十多岁了，我会把我一辈子做医生的经验都传给你。”
所以做一名医生是我的志向，也是我的梦想。
文革开始，当时我正上初二。
学校的领导和我的班主任轮番来给我做工作，要我揭发父亲的反动言行。经他们反复诱导，我只好说：“我没有听到父亲有什么反动言论，只是他用资产阶级的方式教育我，要我好好读书，打好基础，从小立下志向，将来做一名好医生。”
wg中，父亲被搞得九死一生。我们四兄妹前途无望。（哥哥被逼疯，在家养病）
一九七一年初，昆钢来昭通招工，其时我表姐尚惠荣在昆钢职工医院工作，托请招工的人，想法把我和妹妹惠琼招到昆钢工作。我去的意向就是到职工医院工作，昆钢招工负责人对我俩面试后，答应要我们。
招工人员到医院了解情况，要医院出具证明，院方说：“她们的父亲张华湘不仅是反动学术权威，而且是反革命，又有特务嫌疑，不能让他的子女去工作，这个证明我们不能开。”
我从招工人员那里得知情况后，带着弟妹到医院找到姓刘的革委会副主任，他理直气壮地说：“招工的是来找过我们，我们实事求是地介绍了你爸爸的情况，他就是反革命，所以你们就是不能去工作。
”接着又说“有工作岗位，也要优先照顾无产阶级和革命群众的子女，轮不到你们！”
我听后气得发抖，我说：“我父亲是反革命，难道我们十多岁也是反革命？我们就没有工作的权利，给要给我们一碗饭吃，给要让我们活命，你有权利，把我们姐弟三个抓了关起来……”
我话没说完，他就把手伸到我面前，恶狠狠地对我说：“不要找我们，不要无理取闹，我忙得很。”说罢转身就走，边走边说：“我要开会去。”
我的从医路，第一次被无情斩断。
一九七一年秋，昭通卫校恢复招生，父亲托请卫校他曾经的病人，答应招收我入学，我本已无望的心，又燃起了从医的希望，有些兴奋。
万没想到卫生局通知，说我政审不过关，不能入学。我本想去找医院理论，父亲劝我：“算了，惠英，他们不会让你去学医的，是我害了你。”说罢一脸无奈。
我的从医路，第二次被无情斩断。
一九七一年冬，我在昭四小代课。当时专商业局招工，其中有一个名额用于商业局卫生室。得知招工组的负责人段福华是父亲的熟人，父亲就叫我去找他。
我在家里找到段叔叔，他对我很友善，他的夫人陈孃孃告诉我：“我妈的命，就是你爸爸救的。”
我对段叔叔说：“虽然我现在没学过医，但你们录用我，送我去培训，我爸爸也答应，把他的医术，尽量传授给我。我一定努力工作，不会给你们丢脸。”
过几天专商业局通知我决定录用我，我十分高兴，几经波折，我的从医梦终于实现了。
谁知道，我的从医梦又破碎了。
专商业局去调我的档案，昭通县教育局不给，说：“这个人我们需要，她是代课教师中表现比较好的，这一批人，我们准备转正。”
我百般无奈，鼓足勇气，找到了当时的县委书记刘耀武，他是军分区政治部主任，因为军管兼任县委书记。
他对我很客气，轻言慢语地告诉我：“当年我阑尾穿孔，在专区医院做手术，手术医生打开腹腔后，脓血很多，还有粪便，手术医生处理不好，把你爸爸请来，是他救了我。你这个事情，只要不违反原则，我会帮你解决。”我听后，高高兴兴地回家。
第三天，我好不容易找到刘书记。他有些为难地说：“我已经问了组织部和教育局，他们说是把你作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的典型录用，因为家长和学生都反映，你教书教得好，把你录用在四小，不会把你分在乡下，这就很不错了。”接着又说：“为你的工作，组织部开会专门讨论研究的。因为你爸爸的问题，如果让你去当医生，影响不好。”
事后我知道组织部研究我工作的会上，有人提议：她普通话说得好，可以安排她去广播站工作。另一人说：广播站是党的喉舌，他父亲那种情况，恐怕不能让她去，何况县广播站办公的房子还是她家的。
我欲哭无泪，呼天不应，呼地不灵。我的从医路，第三次被斩断——我的医生梦，彻底破灭了。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把情况告诉父亲，父亲默然无语，一脸无奈说：“算了，惠英，没办法了，这就是命，只有认命，这个世道是不会让你当医生了。你就当一名教师算了，教师也是一个好职业，以你的天分，你也会成为一名好教师。”
我是处处逢缘，又处处无缘，这是为什么呢？
此后我结婚生子，做了一辈子小学教师、中学教师。平心而论，我确实是一名好教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