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近代上海兼备商业精明与艺术先锋、包容世界万象又恪守生活体面,海派文化的“人气”与“地气”从里弄的空间里、从移民的聚散中、从马路的喧嚣间一点点蒸腾、凝结、生发而成。

1860年后,松江府、太仓州、嘉兴府等地的居民大规模进城谋生。据《上海风土杂记》记载,那时“除南京路、四马路以外,以四川北路为最繁盛,日夕车辆、行人拥挤”。都市公共生活、公共舆论与公共文化,由此得其生长的土壤。知识分子、商人、中介阶层与流动劳工等在此混合,使海派文化呈现一种精致又粗粝的性格,天然带有雅俗互渗的传统。

与之相伴,传统里弄一步步成为城市空间组织的核心单元。早期的石库门,一幢占地约20亩,统一朝向,由一条主弄串联起若干支弄,形成私密空间与半公共空间层层递进的格局。1920年后,为应对持续攀升的地价与日益复杂的家庭结构,新式里弄开始细分单元,出现了单开间、间半式、双开间等户型,每户增建“亭子间”。

上世纪30年代,石库门、新式里弄与棚户构成上海街区的主流居住形态。其间,汇聚了安徽的学徒、苏北的女工、浙江的商贩、两湖来的知识青年等群体。彼此不是同宗同乡,却要共享天井、水龙头和弄堂口的那点风水,从而滋养了一种注重私人边界却又无法脱离群体互动的市民伦理。人们在简陋的房间里摊薄了生活,又在弄堂口重建起城市公共性。这构成现代城市社会生长的重要基石。此后的人地关系从依附宗族秩序、地方习俗更多转向合同、职业与信用的连接。

20世纪30年代,城市公共空间的扩张,使文化活动不再依赖书斋或文社,而进一步在街巷、茶楼、咖啡店、影戏院、书场中发生。警察厅档案里就多次提及南京路民众站在书报摊前查阅新刊,造成道路阻塞的现象。阅读从私密行为转变为公共文化景观,文本也变得更开放、更商业化、更具有时事性。《礼拜六》每期的栏目甚至以“奇闻、俚语、影戏、新式消费”为常设内容,演绎了城市文化的即兴性、戏谑性与开放性。

近代都市里的“快”与“乱”,让人敏感又紧张、聪明又疲惫。这些体验最终沉淀为海派文化的清醒、冷静与人情练达。由此,海派文人往往具有强烈的现实观察力、敏锐的商业嗅觉以及一种不安定的生活心态。穆时英的小说、张爱玲的都市书写都是从这种人地结构中生长出来的文学风格。

(作者为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李舒涵)

原标题:《学林随笔|海派文化的“人气”与“地气”》

栏目主编:王珍 题图来源:上观题图 图片编辑:雍凯

来源:作者:李舒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