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兰口述/洋洋整理
我叫周秀兰，今年61岁。在亲戚朋友眼里，我曾是公认的“标杆婆婆”，但是现在我觉得“退休”了。
儿子王磊结婚那年，我五十三。我早年丧偶，儿子是我一手带大的，家里家外的活我都做惯了。媳妇林倩刚进门，我便包揽了全部家务——每天变着花样做三餐，连他们卧室的床单都亲手换洗。
林倩对我说：“妈，太辛苦您了。”我笑着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可“一家人”的分寸，我花了太久才学会。
矛盾是从装修开始的。
第二年他们换了新房，林倩想装简约风，白色调为主。我坚持要红木家具，说大气耐用。争论几次后，我当着送货师傅的面叹气道：“我这辈子就这点念想，你们看着办吧。”
儿子最后采取了折中的方式，客厅用了红木，卧室按她的意思来。但我心里结了个疙瘩：儿子到底还是向着媳妇。
结婚第五年，孙女出生。我特地学了新式育儿食谱，林倩却请了月嫂，说专业人做专业事。我每天熬好汤送过去，常看见月嫂抱着孩子，林倩在旁边学。我忍不住念叨：“我们那时哪需要这些呀……”
林倩轻声解释：“妈，现在育儿都讲究科学，您也要更新观念了。”我放下保温桶转身就走，觉得一腔心血没人领情。
到了第七年，矛盾彻底爆发。
林倩想送孩子去私立幼儿园，离家远、学费贵。我坚决反对：“附近公办园挺好，纯粹浪费钱！”我们吵到深夜，我脱口而出：“当年我养王磊，一分钱掰两半花，也没见他比别人差！”
林倩沉默片刻，说：“妈，您养大了王磊是您的功劳。但现在，是我们在养孩子。”
我愣住了，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但是真正让我醒过来的，是去年那场意外。
去年11月，老房子水管爆裂，客厅淹了半指深。我急着给儿子打电话，他却在外地出差。最后是社区志愿者帮忙关了总闸，又联系维修工。那一地狼藉里，我忽然想起自己母亲，她到老都在给儿孙纳鞋底，临走了柜子里还压着三双没送出去的。可是儿孙也没几个真正念她的好。
那一晚，我失眠了。
天亮后，我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我报了声乐班，下周起，每周二、四下午上课，有事留言。”
儿子打电话来问是否安好。我说：“妈挺好，就是想学唱歌了。
我给自己立了规矩：
1. 不主动介入小家事务。他们不请，我不去；请我去，我就做客，不指挥。
2. 不包办孙女的日常。只负责周三接她放学，路上聊聊天，到家就交还。
3. 不再无私救济。停止贴补，开始为自己规划养老基金。
4. 不绑定传统节日。不要求小辈陪我过节，今年中秋我就约了老年大学的同学去了古镇玩。
5. 不把媳妇当外人，也不当“自己人”。保持适当距离，有事说事，少讲道理。
6. 不把晚年寄托在儿孙身上。我用心照顾好自己，除了声乐班，还参加了徒步团，手机相册里终于有了山川湖海，心里也宽阔了。
我的改变起初让他们不安。
儿子几次试探我是否生气。媳妇也变得客气，像对待客人。后来他们慢慢接受我的改变，甚至还觉得我相处起来更容易了，不再动不动就给他们讲大道理，忆苦思甜地讲故事。
上个月20号是我的生日，原本我打算自己煮碗面就算了。谁知傍晚时门铃响了，我一开门，儿子一家三口提着菜站在门外。林倩进门口就系上围裙：“妈，今天尝尝我的手艺。”
厨房里锅铲碰撞，儿子打下手，孙女趴在桌边画生日贺卡。那天的晚饭，清蒸鱼咸了，青菜炒得有点老，但我吃得很踏实，很知足。
饭后林倩洗碗，我习惯性起身帮忙，她转头笑笑：“妈，听王磊说您唱歌拿奖了，下次表演我们能去看吗？”
孙女跑过来抱住我：“奶奶，你爬山照片里的云真好看！”
那一刻，我忽然眼眶发热。
原来，当我卸下“无私奉献”的重担，当我不再试图掌控一切，尝试过好自己的生活——爱才真正开始流动。
上周林倩发来微信：“妈，商场最近上了秋装外套，我看有您的尺码，周末去看看？”我回了个“好”。
一起喝茶时，她忽然说：“妈，您现在这样，我反而总想和您多说说话。”
我点点头，给她添了茶。
之前的七年，我拼尽全力演好“完美婆婆”，却困住了所有人。
如今，我只想做个七十分的普通老太太——有脾气，有私心，有自己的日子。却迎来了儿子媳妇的称赞。
这才明白：当婆婆，不是一场付出竞赛。母爱最好的样子，是先把自己活舒展了，余温才能暖到该暖的人。
婆婆们啊，咱不是不付出了，是终于懂了——手里留一把米，才能走得稳，也才能被真心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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