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九年深秋，长安的梧桐叶落满了平康坊的青石板，我坐在“醉仙楼”的窗边，手里攥着半盏残酒，看着窗外飘零的枯叶，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带我第一次来长安时的情景。那时的我，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少年，跟着父亲走在朱雀大街上，看着两旁巍峨的宫阙，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可如今，宫阙依旧，长安却早已不是当年的长安了。
一、少年意气：“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我出生在京兆万年的一个官宦世家，祖父杜佑是三朝元老，官至宰相，父亲杜从郁也曾任驾部员外郎。从小，我就跟着祖父读《通典》，跟着父亲学写诗，家里的藏书堆满了整个书房。十三岁那年，我写下了《阿房宫赋》的初稿，祖父看了，摸着我的头说：“吾家有孙，将来必成大器。”那时的我，意气风发，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像祖父一样，入朝为官，辅佐君王，重振大唐的雄风。
十六岁时，我第一次参加科举考试，却名落孙山。回到家，父亲没有骂我，只是递给我一本《孙子兵法》，说：“科举失利不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要能文能武，方能立足于乱世。”我听了父亲的话，开始钻研兵法，常常在院子里摆上沙盘，模拟战场上的攻防。十八岁那年，我写下了《罪言》，分析了藩镇割据的危害，提出了削平藩镇的策略，可惜当时的朝廷，早已被宦官和权臣把持，我的文章，就像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点波澜。
大和二年，我再次参加科举考试，终于考中了进士。放榜那天，我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长安的街头，看着两旁围观的人群，心里满是得意。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官场远比我想象的复杂。那些权臣们，只知道争权夺利，根本不管百姓的死活。我在朝廷里，就像一个异类，处处受到排挤。无奈之下，我只好请求外放，去了扬州，担任淮南节度使牛僧孺的掌书记。
扬州是当时的繁华之地，十里长街，灯火辉煌，青楼楚馆，比比皆是。我在扬州的日子，每天都和朋友们一起饮酒作乐，流连于青楼之间。有人说我“风流成性”，可他们不知道，我是想用酒色来麻痹自己，来逃避官场的黑暗。我写下了“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的诗句，表面上是自嘲，实际上是对现实的无奈。
二、中年失意：“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开成四年，我被调回长安，担任左补阙。本以为能在朝廷里有所作为，可没想到，等待我的却是更残酷的现实。当时的唐文宗，想要铲除宦官势力，发动了“甘露之变”，结果失败了，上千名官员被宦官杀害，长安城里血流成河。我亲眼目睹了这场惨剧，心里充满了悲愤。我写下了“多少楼台烟雨中”的诗句，表达了对国家命运的担忧。
后来，我又被外放，先后担任黄州、池州、睦州等地的刺史。在地方上，我亲眼看到了百姓的疾苦：田地荒芜，饿殍遍野，而那些贪官污吏，却依旧横征暴敛。我试图改革弊政，减轻百姓的负担，可每次都受到上级的阻挠。我感到无比的绝望，只好把自己的悲愤，都寄托在诗文中。
会昌二年，我路过金陵，看到秦淮河上，歌女们依旧在唱着《玉树后庭花》，而岸边的百姓，却在忍饥挨饿。我想起了南朝陈后主的荒淫无道，想起了大唐如今的处境，心里一阵刺痛。我写下了“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诗句，既是对歌女的讽刺，也是对朝廷的批判。
三、晚年归隐：“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大中三年，我被调回长安，担任司勋员外郎。此时的我，已经年过半百，头发也开始花白。看着朝廷里依旧是一片混乱，我彻底失望了。我向朝廷请求退休，得到了批准。我回到了故乡京兆万年，在樊川买下了一座别墅，过上了归隐的生活。
樊川的景色很美，春天有盛开的桃花，夏天有碧绿的荷叶，秋天有火红的枫叶，冬天有洁白的雪花。我每天都在别墅里读书写诗，偶尔也会和朋友们一起饮酒聊天。我写下了“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诗句，表达了对大自然的热爱，也表达了对人生的感悟。
晚年的我，常常想起年轻时的往事：想起在长安街头意气风发的自己，想起在扬州青楼里醉酒的自己，想起在地方上为民请命的自己。我知道，我的一生，有过辉煌，也有过失意；有过快乐，也有过悲伤。但我从不后悔，因为我已经尽力了。
大中六年冬天，我病倒了。躺在病床上，我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想起了祖父的教诲，想起了父亲的期望，想起了自己的理想。我知道，我再也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了。我给孩子们留下了遗嘱，让他们把我的诗文整理成册，流传后世。
大中七年正月，我在樊川的别墅里病逝，享年五十岁。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长安的街头，眼里满是意气风发；看到了在扬州的青楼里，我和朋友们一起饮酒作乐，歌声悠扬；看到了在金陵的秦淮河畔，我写下了“商女不知亡国恨”的诗句，心里充满了悲愤……
我这一辈子，虽然没有实现自己的理想，但我留下了几百首诗文。我希望，我的诗文能让后人了解晚唐的社会现实，能让后人明白，一个国家的兴衰，与每个人都息息相关。我也希望，后人能从我的诗文中，感受到我对国家的热爱，对百姓的同情。
如今，一千多年过去了，长安的宫阙早已化为尘土，扬州的青楼也早已消失不见，可我的诗文还在被人诵读，我的故事还在被人讲述。我知道，我的生命已经结束，但我的精神，将永远活在人们的心中。
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再做什么官员，不想再卷入官场的纷争，只想做一个普通的文人，在江南的水乡里，写写诗，喝喝酒，过着悠闲的生活。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快乐，不是功名利禄，而是内心的平静；真正的价值，不是高官厚禄，而是能为后人留下一些有意义的东西。
愿后世的人们，能珍惜眼前的和平，能爱护自己的国家，能关心百姓的疾苦。愿这样的乱世，永远不再重演——这便是我，杜牧，用一生换来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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