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团结的独立是空洞的——美国绑架马杜罗对拉丁美洲的警示|华盛顿|尼古拉斯·马杜罗|拉丁美洲|玻利瓦尔

两个世纪前，被尊称为“解放者”的拉美独立运动领袖西蒙·玻利瓦尔写下了他那封传奇的《牙买加来信》，他在信中警告，拉丁美洲独立后最大的威胁不仅来自外部势力，更源于其自身的分裂。新独立的国家内部如果四分五裂、互不信任，终将难逃被他人掌控的宿命。对玻利瓦尔而言，团结不是一句口号，而是生存的条件。

这一警告如今令人不安地应验了。在玻利瓦尔的出生地，今天委内瑞拉的首都加拉加斯市，尼古拉斯·马杜罗被美军绑架并扣押在纽约。华盛顿方面公开暗示可能采取进一步的军事行动，旨在迫使委内瑞拉放弃其主权及对自然资源的控制权。

2026年1月3日，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拉卡洛塔机场升起浓烟。（新华社）

随着美国官员进一步提出在哥伦比亚、古巴、墨西哥及其他拉美地区采取类似行动的可能性，美国的任何对国际法或基于规则的秩序的虚伪尊重都已荡然无存，这也异常清晰地揭示出，当拉丁美洲国家各自面对外部胁迫时是多么脆弱。

从追求独立到管控下的分裂

拉丁美洲脱离殖民统治后，并未形成一个连贯的政治实体，而是一个由地方精英主导的众多小共和国的拼凑体。这些精英取代了殖民帝国权威后，每当一体化威胁到他们对各自领地、资源或政治权力的控制时，便会开始抵制一体化。玻利瓦尔本人正是被基多和波哥大的地区精英们所推翻，他们宁愿统治自己的封地，也不愿加入大哥伦比亚——这是玻利瓦尔在南美洲北部大部分地区建立的政权，如今已分裂成四个各自为政的独立国家。

这种模式在该地区一再重演。团结被地方主义和阶级利益所牺牲，形成了一幅由相互竞争的小国构成的地图。对外部势力而言，一个分裂的地区可以被有选择地施压，政府可以被逐个孤立、制裁或颠覆，而不会引发集体反应。这种逻辑塑造了整个二十世纪，并且至今依然根深蒂固。

当前委内瑞拉的危机反映了这一现实。拉丁美洲非但没有形成基于主权和不干涉原则的协调一致的区域共同体，反而再次走向分裂。在美国绑架马杜罗事件上，一些政府谴责美国的行动违反国际法，另一些则因各种原因对其表示欢迎。

1月3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佛罗里达州海湖庄园举行发布会。（新华社）

在军事层面，问题甚至更为严重。拉美国家不仅完全缺乏集体安全意识，甚至还有一些国家积极与外部入侵力量合作。例如，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在这一次美国海军集结期间，将其领土交由美军使用。这正是玻利瓦尔所担心的情景：各国政府各自盘算生存之道，而集体安全仅存在于言辞之中。

主权与实力

委内瑞拉的合法总统被外国军队直接绑架，教训并非在于国际法已经名存实亡，而在于如果没有能力捍卫它，国际法就毫无意义。当今的主权不能仅仅依赖于声明。它需要协调、韧性和在核心利益受到威胁时采取集体行动的意愿。

委内瑞拉过去十年的经历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2019年，美国发起的对它制裁和外交孤立之所以能够实施，是因为该地区其它国家为虎作伥：几乎每个与委内瑞拉陆地接壤的国家都加入了美国围堵这个国家的行列，并参与了华盛顿建立的利马集团联盟（利马集团是成立于2017年，旨在协调美洲国家对委内瑞拉问题的立场的区域性组织。该组织拒绝承认马杜罗政府合法性，译者注）。与此同时，南美洲国家联盟等区域一体化机制被瓦解，委内瑞拉孤立无援。

这种分裂的恶果如今正在显现，尽管为时已晚。智利总统加夫列尔·博里奇最近警告说：“今天是委内瑞拉，明天可能是任何其他国家”。这是一个直白的警告，但考虑到博里奇多年来支持美国对委内瑞拉施压，似乎是担心遭遇到相同的际遇，才猛然惊醒。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被分而治之的情况并非拉丁美洲独有。类似的策略也被美国用于对付其他被视为对手的国家，从试图分裂伊朗，到通过资助新疆、香港、台湾等地的分裂主义持续试图削弱中国，美国的手段一直如此。

委内瑞拉接下来会怎样？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影响将远超一国范畴。尽管美国尚未在委内瑞拉推行全面的政权更迭，但它显然寄望于通过恐吓来迫使对方在主权和自然资源上做出让步。如果华盛顿成功，它将强化一个危险的先例：强权国家可以用微小的代价控制被孤立的国家，所谓的主权将名存实亡。

然而，如果委内瑞拉能够保持韧性，在临时总统德尔茜·罗德里格斯领导下，动员民众重整旗鼓，它或许能获得稳定局势和捍卫独立所需的空间。华盛顿对一场旷日持久的地面战争兴趣有限，这表明施压而非占领仍是首选工具，尤其是在特朗普如今有了一份可以向国内观众炫耀的战果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