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春末,武汉汉口江滩的樱花刚落,年轻的兰世立站在长江大桥桥头,望着江面来往的货轮,突然冒出一句话:“总有一天,我要让自己的名字飞到天上。”那时他刚结束第一家酒楼的装修,身上背着一大笔高利息借款,没人相信这句话会成真。二十年后,东星航空的涂装出现在白云机场的跑道上,这句誓言仿佛一语成谶;又五年过去,同样的兰世立却在武汉市第一看守所里数着日子——原因众说纷纭,直到他亲自点名,谜底才浮出水面。
兰世立1960年出生于武昌青山区的棚户区,家里七个孩子,他排行最小。早年吃不饱穿不暖的窘境,让他形成了“能闯就闯”的性格。大学毕业后,他拒绝继续留在省外经贸厅的办公室,带着270元和一辆旧自行车,在珞珈山脚下租了间小门面,替学生打印论文、复印资料,也帮教授们订报刊。生意不大,却让他摸清了城市里小本运营的门道,也攒下了第一桶金。
一年后,香港之旅改变了他的轨迹。豪华酒店的水晶吊灯让他震撼,他忍不住摸了摸墙面的真丝壁纸,暗暗琢磨:要是武汉也有这种排场,生意人请客吃饭肯定蜂拥而至。1992年,“东宫”酒楼开张,中央空调、粤菜大厨、女服务员一律西式长裙,开业三天排队订座的电话号码就把话务台打爆。遗憾的是,风光仅延续两年。公款消费紧缩令下达,高端餐饮霎时变成烫手山芋,东宫、西宫双双停业,他第一次看见法院贴在门口的封条。
这次挫败让他警惕单一业务的风险。2003年,资本涌向房地产,他拿下光谷地块,21层高的光谷中心花园预售刚开放,排队长龙三千米,不到三小时全部售罄。紧接着,他把目光投向更“高”的地方——天空。民航放开准入,民营资本可以成立航空公司,他决定孤注一掷。8000万元注册资本就想撑起百亿机队?听上去像天方夜谭,但他找到了空客和GECAS,提出“先买后租”的金融玩法。飞机交付当年,东星航空首条航线盈利超过千万,《哈佛商学院案例》把这招称为“售后回租的中国样本”。
辉煌背后,是加速旋转的杠杆齿轮。2008年全球金融市场风声鹤唳,国内银行收紧授信,东星航空的票款刚回笼就被拿去还利息,现金流越来越薄。为续命,他经武汉市常务副市长袁善腊牵线,找到了号称“雪中送炭”的借贷方。对方同意一次性出资数亿元,却只在合同签字当日象征性打来八千万,然后以“内部流程”拖延后续放款。航油、备件、员工工资像潮水般涌来,筹码顷刻见底。兰世立想把机队质押给国航换流动资金,却被告知政府更倾向“一元收购”。他拒绝,让局面彻底僵死。
2009年3月15日,民航中南局以安全隐患为由暂停东星航空运营许可。旅客滞留机场,舆论哗然。四个月后,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兰世立“逃避追缴欠税”,判处四年徒刑。消息传出,昔日东星内部员工议论纷纷:“怎么就成了欠税?”真正的理由始终扑朔迷离。
监狱岁月漫长。2010年冬天,他在狱中写下十几万字的《遗书》,用粗笔一遍遍勾勒一行字——“一个处长就能决定一家上市公司的生死”。他把稿纸偷偷塞进被褥,生怕狱友顺手拿去换香烟。2013年,他因患严重肝病获减刑八个月,刚走出高墙,记者将话筒递到他面前:“是谁让你背上这口大锅?”他深吸一口气,说了三个字:“袁善腊。”
事情并未就此结束。2015年10月,他在广州“朗豪”酒店举行复出演讲,1800名企业家挤爆现场。这一次,他把过去的恩怨摊在台面:“借款只到位一成,合同是诱饵,不给钱才是目的。”台下掌声并不整齐,许多人面面相觑,对这番指控将信将疑。巧合的是,两年后,湖北省纪委监委网站公布:袁善腊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调查。外界突然想起那场演讲,纷纷猜测幕后交易究竟多深。
另一条支线,也给兰世立带来巨大麻烦。因合作伙伴麦趣尔方面的举报,他被指“合同诈骗”,2016年进入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名单。他逃往新加坡,再辗转吉隆坡,最后回国自证清白。2021年,广州中院以证据不足宣判无罪,红色通缉被撤销,一个回合再度平局。有人问他是否感到筋疲力尽,他耸耸肩:“输了就翻篇,赢了继续干。”
不按常理出牌仍是他的风格。2022年,他拉来资本搞起零售和汽水。武汉二厂汽水的“1.99元”价签冲击卖场货架,可口可乐的促销员直喊“太狠了”。秀生活便利店的加盟合同厚达百页,里头写着“毛利率低于8%随时退出”。这些招式既像当年“999元港澳游”的旧套路,又带着互联网时代的流量思维。他不再充当法人,而是隐藏在公司股东名册之后,白纸黑字表明:实际控制人,兰世立。
关于“谁把他送进监狱”这道题,外界还有各种解读:有人说是高利贷公司反噬,有人归咎竞争对手,更多人则把矛头指向地方保护与政商生态。答案也许永远无法盖棺定论,但袁善腊的名字,已被兰世立本人郑重写入回忆录,成为诉状中的核心证人。2024年春,他在武汉中级法院旁听自己与麦趣尔的股权案。散庭时,他对律师说:“这辈子还没听见法槌真正落下。”
细数兰世立三十年的起落,有胆有识,有惊有险。东星帝国的闪耀像烟花,绚烂后满地纸屑;东山再起的路径更像蜿蜒山路,转弯多,坡也陡。有人称他为“民营企业家的活化石”,也有人笑他“赌徒心态改不了”。事实摆在面前:他确实赢过,也惨烈地输过;他坐过牢,却依旧在牌桌。或许正因为如此,围绕“冤狱”二字的一切猜测,才显得格外耐人寻味。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