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嫩江北岸,寒风刮得脸生疼。
一队骑兵飞速穿过积雪未化的河滩,马蹄声几乎盖住了远处的机枪声。
马占山坐在吉普车里,车窗上凝着一层薄霜。
他并不知道,敌人的骑兵已经快要追上来了。
更没人想到,他自己派出去的另一支骑兵,竟然已经摸到了日军师团部的门口。
这事儿,说实话,在战史里很少见。
双方都在撤退,却都同时派出骑兵去抄对方老底。
互相打背后。
这不是偶然,是那一段时间的乱局逼出来的。
时间得往前推到1931年。
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局势一夜倾覆。
短短几天,除了黑龙江,整个东北都被日军控制了。
张学良那会儿手握几十万大军,但一声不响就撤了。
没人打,就没人守。
各地军政要员纷纷表态说“服从中央”,可其实大多数人就是怕惹祸。
那时候的黑龙江,还算是个例外。
因为马占山还在。
他不是大人物,也不是中央军系统里的红人。
出身草莽,靠自己打拼上来的。
原本只是黑龙江省政府的主席,带的兵不多。
但他不是那种等命令才动的人。
更不是那种看着家门口起火还坐着不动的人。
事情的转折点,出现在一个叫洮南的小镇。
那是黑龙江的南大门,通铁路,扼要冲。
当时镇守那地方的张海鹏,突然投了降。
还主动给日军出主意,说只要让我当黑龙江的主政,我就能帮你们拿下齐齐哈尔。
这话传到齐市,马占山不在,暂代主事的是万福麟的儿子万国宾。
年轻,没经验,一听吓坏了。
幸亏身边有个叫谢珂的老参谋,脑子够清楚。
他说咱们不能硬顶,要拖。
于是找人去打圆场,表面上答应张海鹏,但故意卡他的调兵路线,还把洮南的火车全调走了。
张海鹏气得够呛,真打起来了,却没想到被谢珂一顿炮轰打得慌不择路。
连雷区都没看见,指挥官当场阵亡。
但事情还没完。
张海鹏有了日军的军列,再加上多门二郎的支持,很快又准备卷土重来。
这时候,马占山回来了。
他上任第一天,就挂出告示:谁能拿张海鹏脑袋,赏大洋一万块。
老百姓拿来,赏双倍。
一句话,把张海鹏吓得连营门都不敢出了。
日军看他不中用,干脆自己动手。
1931年11月3日,日军第2师团从嫩江南岸发起进攻。
马占山表面上撤了,其实是提前和谢珂商量好,在北岸设防。
他们算得很清楚,日军的三八式野炮射程8350米,只要撤到9000米开外,就安全了。
结果日军一冲过16里,就被马占山打了个措手不及。
先是一个中队被打得溃不成军,接着又派了一个大队,还是没能突过去。
这时候有个细节特别关键。
日军想从铁路东侧迂回,结果正好碰上了马占山事先布置的机关枪连。
这支部队并不多,但每人配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火力密度太高,日军当场崩了。
他们以为是苏联援助的,实则是谢珂从万福麟手里抠出来的老库存。
日军一看不行,就开始增援。
这时候嫩江铁桥也部分修好,炮兵终于能过来了。
马占山判断形势,立刻命令部队后撤800米,进入二线阵地。
日军以为他真撤了,拼命追,结果追得太急了,阵型全乱,被马占山的骑兵一口气扫了后方辎重。
多门二郎那时候没亲自上前线,是关东军越过他直接指挥。
前线打得一塌糊涂,他才被请了出来。
这个人资历很深,曾是日本陆军大学校长,理论派。
可战场不是教室,尤其是在东北这种地形复杂、气候严酷的地方。
他上来就把前方指挥官滨本骂了一通,接着调集全部炮兵,对东北军阵地猛轰一波。
结果一看,对面没人了。
滨本高兴坏了,报告说东北军全逃了。
多门二郎下令,追。
可这时候已经是11月中旬,嫩江快封冻了。
马占山很清楚,再不撤就真走不了了。
而援军一直没来,弹药也快见底。
他选择的是主动撤退。
日军当然不愿放过,派出骑兵联队追击,还换上了东北军的军服,打算混进去活捉马占山。
而马占山这边,也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命令一支骑兵抄到敌人后方,目标就是第2师团的指挥部。
两支骑兵,几乎同时出发,各自奔赴对方的后路。
日军这边的骑兵,混在撤退队伍旁边,一路不动声色。
眼看就要追上马占山的座车了,被一个副官察觉不对。
副官立刻停车,下令占领路边高地。
日军暴露后发起攻击,可马占山的卫队训练有素,居高临下,一通扫射把这队人打了回去。
与此同时,马占山派出的骑兵已经潜入了日军后方。
那时候日军师团部几乎空无一人。
为什么?因为多门二郎也上前线了。
他觉得胜券在握,带着参谋和警卫走了。
留守的兵力不多,几乎没什么抵抗。
马占山这支骑兵杀进去,把师团部清空,顺手还带走了十几万日元的军费。
这笔钱有多大?那时候日军大将一个月工资才550日元,普通士兵只有6块。
这十几万,够一个中队用很久了。
多门二郎听说师团部被端,差点没背过气去。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这样叫他“战术大师”。
参考资料:
沈志华,《“九一八”事变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5年
金以林,《东北抗战纪实》,中国文史出版社,2014年
田子渝,《中国抗日战争史稿》,人民出版社,2015年
日本防卫厅战史室,《关东军战史》,东京原书房,196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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