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0月31日这天，如果你站在太行山深处的关家垴，大概率会觉得这地方就是个人间炼狱。
咱先摆一组数据，这数据直到现在看着都让人心里发堵。
八路军当时最精锐的129师，为了啃下这个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山头，伤亡了两千三百多人。
而对面的日军冈崎大队呢？
留下的尸体也就四百多具。
哪怕你数学再不好，也能算出来这笔账有多“亏”。
战损比接近6比1。
如果这是做生意，那绝对是把底裤都赔进去了。
这事儿吧，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个敏感话题。
到底该不该打？
值不值？
甚至连红墙里的高层都争论过。
你说也是，拿咱们金贵的红军老底子去换几百个鬼子的命，怎么算都不划算。
但历史这东西，不能光看账面数字。
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得把时间轴往前拉一点。
那时候的日子，真不是一般的苦。
百团大战第一阶段刚打完，看着是痛快了，正太铁路被扒了个底朝天，但八路军这边也是累到了极点。
很多部队减员了三分之一，战士手里的枪管子都被打红了，人更是困得走路都能睡着。
就在大家都以为能喘口气的时候，日军那边急眼了。
华北方面军司令多田骏觉的这是奇耻大辱，发誓要报复，直接弄了个“铁壁合围”。
那个冈崎大队，其实就是个“瞎猫”。
这帮鬼子本来是去偷袭黄崖洞兵工厂的，结果路不熟，在山里转晕了，误打误撞闯进了关家垴。
这地方地形太特殊了，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面是缓坡，简直就是个天然的乌龟壳。
冈崎谦受这个老鬼子，虽然是只“瞎猫”，但嗅觉是真的灵。
他一看这地形，立马也不跑了，直接就在山顶扎了根。
这里必须得提一嘴，这帮鬼子是真的阴。
他们不光修工事，还搞出了一种叫“猫耳洞”的玩意儿。
就是在战壕侧壁掏个洞，人钻进去，炮弹炸不着，你要是冲锋，他在里面伸出枪管子就能打你个透心凉。
这种不要脸的打法，虽然猥琐，但在战场上是真好使。
当时的局势，对于副总司令彭德怀来说，简直就是把手放在了油锅里。
怎么打？
这是个要命的问题。
129师师长刘伯承和386旅旅长陈赓，那都是打仗成精的人物。
他们在蟠龙镇的破庙里一看地图，立马就摇头。
这地形太吃亏了，这就是送死。
陈赓的意思很明确：把这帮孙子放下来，到了平地咱再收拾他，那多省事儿？
这想法从战术上讲，没一点毛病。
可彭德怀不这么看。
他站在地图前，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他想的不是这几百个鬼子，而是整个华北老百姓的心。
你想啊，要是让这几百号鬼子在根据地腹地大摇大摆转了一圈，杀人放火完了还能全身而退，那老百姓咋想？
咱们天天喊抗日，结果连家门口的强盗都收拾不了，以后谁还敢跟着你干？
更要命的是，周围好几路日军的主力正在疯了一样往这儿赶。
一旦合围形成，八路军辛苦建立的防线就成了摆设。
彭德怀这回是铁了心要“豪赌”一把。
他当时在电话里那是真急了，甚至放了狠话，意思是哪怕拼光了老底子，也得把这根刺给拔了。
有些仗是为了赢，有些仗是为了让人看得起。
30日凌晨四点，总攻开始。
那场面，真的，现在想起来都让人头皮发麻。
769团的战士顺着北面的悬崖往上爬，那是真·徒手攀岩，稍微一滑就是粉身碎骨。
正面的772团更惨，一露头就被上面密密麻麻的机枪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日军那个“猫耳洞”战术太恶心了。
咱们的迫击炮轰过去，炸得是挺响，可人家缩在洞里屁事没有。
等炮火一停，鬼子的机枪又响了。
战场上很快就铺满了一层灰色的军装。
打到最惨烈的时候，真的就是拿人命在填。
刘伯承那么儒雅的人，在电话里声音都变了调，跟彭德怀嚷嚷，说再打下去部队就打光了。
那时候指挥部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彭德怀虽然嘴上硬，但他也是肉长的心的，看着前线的战报，心里估计也在滴血。
但他知道，这时候要是撤了，前面的血就白流了，这口气也就泄了。
打破僵局的，居然是一把卡尺。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大家都快绝望的时候，参谋长左权拿着地形图看了半天，忽然发现了个破绽。
他发现关家垴山顶的土质，属于那种比较松软的黄土。
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能挖啊！
这招简直绝了。
既然冲不上去，那咱就从地底下走。
八路军立马变身“工程队”。
一边派小股部队在前面佯攻吸引火力，一边大部队在壕沟里疯狂挖土。
愣是在日军眼皮子底下，挖通了一条通往山顶的隧道。
31日天快亮的时候，这一夜的憋屈终于到头了。
炸药包直接送到了日军屁股底下。
随着一声闷雷一样的巨响，日军那些引以为傲的机枪阵地，连同上面的黄土，一块儿坐了“土飞机”。
山头上被炸开了一个十几米的大口子。
这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动员令了。
杀红了眼的战士们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
这回大家也学精了，不跟你硬拼刺刀，先把缴获的掷弹筒架起来轰，把手榴弹成捆地往那些“猫耳洞”里塞。
冈崎大队彻底崩了。
这帮原本不可一世的鬼子，被截成了三段，最后像老鼠一样缩在山顶的一个角落里。
这时候，日军的援军离这也就不道二十里地了。
看着山头上那面被硝烟熏得黑漆漆的红旗，陈赓摸着刚缴获的一把南部手枪，苦笑着说了句大实话：这回总算是把他们的嘴堵上了。
堵住了谁的嘴？
既堵住了日军嘲笑八路军不敢打硬仗的嘴，也堵住了咱们自己人心里那点不自信。
战后开检讨会，气氛挺沉重的。
彭德怀自己也承认，这仗打得太急躁。
刘伯承则是心疼得直掉眼泪，说人死不能复生。
在一边做记录的邓小平，当时只写了一句话，大意是：这种困难仗如果不敢打，那军队也就没魂了。
说实话，这仗要是放现在用电脑推演，绝对是个“不及格”的战例。
但在那个特定的年代，它就是一针强心剂。
经此一役，日军也被打怕了。
他们突然发现，这帮平时只会在山沟里打游击的“土八路”，真要是疯起来，那是真敢跟你玩命的。
从那以后，日军再也不敢派这种大队级的兵力孤军深入了。
最有意思的是，被称为“军神”的刘伯承。
虽然他对这一仗的指挥有保留意见，但战后他把日军的防御工事图翻烂了。
他专门研究那些“猫耳洞”，研究鬼子的交叉火力配置。
在血泊里向敌人学习，这才是最可怕的复仇。
现在再去关家垴，当年的弹坑早就被填平了，满山都是柞树。
偶尔还能在土里翻出几块生锈的弹片。
你说这一仗值吗？
如果光看数字，确实不值。
但如果没这一仗，可能就没有后来那支敢跟美军叫板的铁血部队。
关家垴就像一块磨刀石，虽然把刀刃崩了不少口子，但也把这把刀磨得更锋利了。
这大概就是历史最残酷、也最真实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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