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法国比斯开湾的海岸线上,眼前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咆哮的巨浪。8米高的浪头砸在礁石上,溅起的飞沫能打湿百米外的观景台栏杆。这里的渔民常说:出海前和老婆孩子道个别,谁知道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回来?
转身望向600多公里外的地中海马赛港,却是另一番景象:邮轮鸣着汽笛靠岸,阳光洒在码头露天咖啡馆的遮阳伞上,空气里飘着海鲜汤的香味。
作为法国第二大城市,马赛从公元前600年希腊人建城开始,热闹了2600多年没冷场。更往东的戛纳、尼斯,顶着“蔚蓝海岸”的招牌,年年被富豪游客的游艇塞得水泄不通。可法国大西洋沿岸呢?
海岸线长度是德国北海沿岸的五倍,深水良港也不少,结果十大城市名单一拉,只有波尔多和南特两个勉强挤进榜尾。同是沿海,差距咋就这么大?
比斯开湾的脾气,在航海界是出了名的暴烈。古罗马人管它叫“坎塔布里亚海”,名字听着浪漫,实际是个“船棺坟场”。海湾大陆架又宽又浅,大西洋涌来的海浪毫无缓冲,直接变身杀人浪。
16世纪的西班牙水手在航海日志里抱怨:经过比斯开湾时,连最勇敢的贵族都抱着圣母像发抖。 地理课本总夸北大西洋暖流是欧洲的“暖气片”,可暖流走到爱尔兰就兵分两路:主力奔挪威送温暖,偏师往北海养港口,留给比斯开湾的只剩点余温。
更倒霉的是亚速尔高压系统,这个盘踞在大西洋中的巨型反气旋,常年对着法国西海岸“吹气”。地转偏向力一捣乱,西南风秒变狂风,卷着海浪砸向海岸线。
反观地中海沿岸,真是老天爷赏饭吃。马赛湾像天然避风港,三面陆地围着湛蓝海水。全年300多天日照,把岸边的红瓦房子晒得发亮。古罗马人早看中了这块宝地,把这里变成高卢地区的贸易枢纽。
公元前的商队驮着货物翻越阿尔卑斯山时,比斯开湾的原始部落还在用石器捕鱼。“法兰西地峡”——这条从马赛经里昂直通北海的贸易走廊,让地中海沿岸吃尽了红利。
里昂靠着转运意大利的丝绸、地中海的葡萄酒,在16世纪前一直是法国金融心脏,直到后来才被巴黎取代。
大航海时代似乎该是大西洋的翻身仗?葡萄牙的里斯本、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全冒出来了,法国却掉了链子。
1666年“太阳王”路易十四气得直跳脚:西班牙人卡着直布罗陀海峡收过路费,法国商船每跑一趟地中海就被扒层皮!
一咬牙砸钱开凿米迪运河,1.6万工人抡镐头干了十五年,240公里河道硬生生凿通地中海与大西洋。1694年通航那天,波尔多港立刻成了香饽饽。
加龙河口的商船满载加勒比蔗糖、非洲象牙,经运河直抵地中海,法国人终于绕过直布罗陀。 可好景不长。运河只能走150吨小船,19世纪货轮越造越大,河道成了“瘦肠子”。
等到铁路网铺开,曾辉煌的运河彻底沦为观光水道,如今游客坐的游船还没当年的货船大。
大西洋沿岸发展不起来还有个难言之隐:英国这邻居太不让人省心。英吉利海峡最窄处就34公里,英国战舰说来就来。中世纪布列塔尼地区闹独立,英国人见缝插针支援叛军,搞得法国王室头疼不已。
南特港曾经靠奴隶贸易红火过一阵,可周边海域三天两头有英国私掠船打劫。商船主们唉声叹气:“货还没到美洲,先喂了英国海盗”。
王室一合计,还是发展地中海靠谱,阿尔卑斯山是天险,西班牙盟友是屏障,巴黎到马赛的陆路也安全。
等到19世纪英法握手言和,贸易路线早定型了。货轮宁愿绕道英吉利海峡走鹿特丹、汉堡,也不愿停靠风急浪高的比斯开湾。
1869年苏伊士运河开通更是致命一击,法国从亚洲进口的丝绸茶叶全改走地中海,马赛港吊机林立,而大西洋沿岸的拉罗谢尔港只剩渔船进出。
大西洋沿岸倒也没全军覆没,波尔多和南特像两棵石缝里长出的树,活出了另类生存智慧。 波尔多老港的石堤上刻着1730年的水位线,那是它最风光的年代。商人在运河码头倒卖圣多明各的咖啡,贵族在加龙河畔建起葡萄酒庄园。
如今运河航运虽废,但“波尔多红酒”的金字招牌让它转型成旅游美食之都。 南特更绝。卢瓦尔河入海口处,当年奴隶贸易用的仓库改成了海洋博物馆。岸边立着12米高的机械巨象,喷着蒸汽沿河溜达——没落港口愣是用创意产业翻了身。
当地导游调侃:巨象踩一脚,震感直通巴黎!咱这虽然没大港口,可有脑洞啊。 如今站在拉罗谢尔的灯塔下远眺,比斯开湾的浪头依旧凶猛。
但换个角度看,正因为没被开发成工业港,这里的翡翠海岸还保持着原生态之美。渔民清晨归航时,船舱里银光闪闪的沙丁鱼,或许也说明了城市的繁荣不止一种模样,与自然的和解也是另一种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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