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的存折在我这里。"侄子小宇红着眼睛，颤抖着双手递过来一个破旧的银行存折。
我愣住了，这本存折我找了整整三天，翻遍了家里每个角落都没找到。小宇今年才十二岁，平时在我家住得多，我和妻子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疼。
"你怎么会有我的存折？"我尽量压制着心中的怒火。
小宇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我想买个生日礼物送给妈妈，但是没钱..."
我心一沉，翻开存折一看，里面原本的八万块钱只剩下三万。整整五万块钱，被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取走了。
01
小宇是我哥哥的儿子，三年前我哥嫂子车祸去世后，孩子就一直在我们两家轮流住。我和妻子结婚七年没有孩子，对小宇格外疼爱，几乎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从小宇七岁开始，他就经常在我家住。我们给他买最好的衣服，报最好的兴趣班，每个月的生活费比一般家庭孩子的零花钱还多。妻子经常说，咱们把小宇养这么好，将来他就是咱们的儿子。
可现在，这个我们疼了五年的孩子，竟然偷了我的钱。
"小宇，你知道这五万块钱对叔叔意味着什么吗？"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面前低头不语的侄子。
这五万块钱，是我和妻子省吃俭用攒了两年的钱，准备用来做试管婴儿的。我们为了要个自己的孩子，已经跑了好几家医院，医生说我们这种情况，至少需要十万块的治疗费用。
小宇抬起头，眼中满含泪水："叔叔，我知道错了，我一定还给你。"
"你拿什么还？"我声音有些哽咽，"你知道叔叔为了攒这些钱，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吗？你知道叔叔婶婶多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吗？"
小宇哭得更厉害了，但我此刻心如刀割。我们对他这么好，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妻子从厨房走出来，眼圈红红的："小宇，你把钱都花哪儿了？"
"我...我给妈妈买了块玉镯，还有...还有给同学们买了礼物..."小宇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彻底崩溃了。为了给死去的嫂子买玉镯，为了在同学面前充面子，他就这样毁了我们夫妻俩的希望。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带着小宇回到了哥哥生前的房子。嫂子的妹妹小芳一直在那里照顾小宇的生活起居。
"哥，你怎么这么早就送小宇回来了？"小芳看到我们，有些意外。
我把存折的事情告诉了小芳，她当即脸色大变："小宇，你怎么能做这种事？赶紧跟叔叔道歉！"
小宇低着头站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小芳，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深吸一口气，"我是想把小宇送回来住一段时间，让他好好反思一下。"
小芳愣了愣："可是...小宇在你们家住得挺好的啊，而且这里条件也不如你们家..."
"正是因为条件太好了，才让他忘记了什么叫感恩。"我看着小宇，"你在我家五年，有没有帮我们洗过一次碗？有没有主动做过一件家务？有没有在我们生病的时候端过一杯水？"
小宇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但我已经决心已定。
"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里住。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叫感恩，什么时候再回我家。"
小芳为难地看看我，又看看小宇："那...那我尽量照顾好他。"
我转身要走，小宇突然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叔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心软了一下，但还是狠心推开了他："小宇，叔叔不是不要你，是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有责任心的人。"
03
回到家后，妻子一直在抹眼泪。我们结婚这么多年，家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没有小宇在客厅看动画片的声音，没有他在房间里玩游戏的声音，甚至连餐桌上都显得空荡荡的。
"你说我们这样做对吗？"妻子靠在我肩膀上，"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正因为是孩子，才更需要教育。"我抚摸着妻子的头发，"我们不能让他觉得犯了错误只要哭一哭就能解决一切。"
可是说归说，我心里也不好受。这五年来，小宇就像我们的儿子一样，突然不在身边，那种空虚感让人难以忍受。
第二天，小芳给我打电话："哥，小宇昨天晚上哭了一夜，一直喊着要回你家。"
我心里一阵刺痛，但还是坚持说："让他好好想想，想明白了自然就不哭了。"
第三天，小芳又打来电话："小宇今天没去上学，说肚子疼。我看他是想你们想的。"
妻子听到后，眼泪又下来了："要不我们还是把他接回来吧？"
"不行。"我强忍着心中的不舍，"如果这次妥协了，他永远学不会承担后果。"
第四天，小芳的电话里传来了小宇微弱的声音："叔叔，我想你和婶婶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握着电话的手都在抖，但还是说："那你告诉叔叔，你错在哪里了？"
"我...我不该偷你的钱...不该不经过你们同意就拿钱..."
"还有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小宇哭着说："我...我不知道了..."
我叹了口气："那你再想想吧。"
04
到了第五天早上，小芳打来电话时声音有些急促："哥，你快过来看看小宇吧，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发高烧，一直在说胡话。"
我和妻子立刻赶了过去，看到小宇躺在床上，脸颊通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叔叔...婶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孩子烧得厉害，我昨晚给他吃了退烧药，但是不见好转。"小芳满脸焦急。
妻子摸了摸小宇的额头，眼泪瞬间就下来了："烧得这么厉害，赶紧送医院！"
在医院里，医生给小宇打了退烧针，挂了水。小宇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会喃喃自语。
"叔叔...我帮你洗碗...我帮你做家务...你别不要我..."
听着这些话，我的眼眶也湿润了。这个孩子，真的被我们惯坏了，但同时，他也是真心爱我们的。
妻子握着小宇的手，小声对我说："他还是个孩子啊，咱们是不是太狠心了？"
我看着病床上的小宇，心中五味杂陈。作为长辈，我有责任教育他，让他明白对错。但作为疼了他五年的叔叔，我又怎么忍心看他这样受苦？
小宇的烧退了之后，睁开眼睛看到我们，眼泪立刻就涌了出来："叔叔，婶婶，你们...你们来了..."
"小宇，感觉怎么样？"妻子心疼地摸摸他的脸。
"我想回家...我想回咱们的家..."小宇虚弱地说，"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偷你们的钱，不该不懂感恩...叔叔，你能原谅我吗？"
看着他那双充满悔意的眼睛，我心中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
05
从医院回来后，我们决定再给小宇一次机会。但是这次，我要让他真正明白什么叫做承担责任。
"小宇，你想回我们家住可以，但是有几个条件。"我坐在他面前认真地说。
"叔叔，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小宇认真地看着我。
"第一，你要把那五万块钱还给我，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但是必须还。第二，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做家务，要学会感恩。第三..."我顿了一下，"你要向你妈妈的灵位道歉，因为你是以她的名义花的这些钱。"
小宇点点头："我都答应，但是叔叔...我怎么还这些钱呢？我还只是个学生..."
"这就需要你自己想办法了。"我说，"你可以用零花钱慢慢还，也可以帮我们做家务来抵债，还可以想其他的办法。总之，这是你欠我们的，就要想办法还。"
妻子在旁边补充："小宇，叔叔不是为难你，是希望你明白，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小宇认真地点头："我明白了，我一定会还的。"
接下来的几天，小宇真的变了很多。他开始主动洗碗，主动收拾房间，甚至还学着做简单的饭菜。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我和妻子都很欣慰。
但是有一天晚上，我无意中听到小宇在房间里打电话。
"妈，是我...小宇...我在叔叔家出了点事...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心中一惊，原来小宇还有妈妈？这怎么可能？我哥哥嫂子明明都已经去世了啊。
我悄悄地贴近房门，想听清楚他在和谁通话。
"妈，我知道这些年没联系你，但是我现在真的需要帮助...叔叔说我必须还那些钱，否则就不让我住在这里了..."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虽然不太清楚，但我能感觉到那个声音有些陌生。
小宇继续说："我知道当初你和爸爸离婚的时候说过不管我了，但是...但是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离婚？小宇的妈妈还活着？那这些年我们以为的"车祸"是怎么回事？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悄悄推开房门，看到小宇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妈，求求你了...就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麻烦你了..."
小宇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而我的心中却翻起了巨浪。
如果小宇的妈妈还活着，那么这些年发生的一切...
我屏住呼吸，继续听着，心中有一个可怕的念头正在形成。
小宇放下电话后，转过身，正好看到站在门口的我，他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叔...叔叔..."
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表情，脑中闪过这些年来的种种细节，突然明白了什么。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通电话，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请问...请问是小宇的叔叔吗？我是...我是他的妈妈..."
我拿着电话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看着眼前的小宇，他的眼中满含着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我们所相信的一切，可能都是...
06
"我是林婉，小宇的妈妈。"电话里女人的声音颤抖着，"我知道...我知道这些年小宇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的心脏狂跳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不是已经车祸去世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阵抽泣声："车祸...是真的，但是...但是死的只有我前夫，不是我。"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看着眼前的小宇，他已经面如死灰，眼泪无声地流淌着。
"那这些年...小宇为什么要..."我的声音在颤抖。
林婉哭着说："是我...是我对不起孩子。当年离婚的时候，我说气话，说再也不管他了。后来他爸爸车祸去世，小宇怕你们不要他，就...就编了这个谎言。"
我突然明白了一切。难怪这些年从来没有人来给哥嫂扫墓，难怪小宇从来不愿意提起父母的事情，难怪他每次听到我们说起他父母时都会默默流泪。
"小宇，你..."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宇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叔叔，我对不起你们...我骗了你们五年...但是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你们不要我了..."
林婉在电话里说："是我这个做妈妈的不负责任，把孩子逼到这个地步。这些年他一直一个人承受着失去父亲的痛苦，还要担心被亲人抛弃...都是我的错。"
我的眼泪也开始往下掉。这个十二岁的孩子，用一个谎言保护着自己，在我们的疼爱中寻找着安全感，却又时时刻刻担心着真相被揭穿的那一天。
"妈妈...对不起...我不该欺骗叔叔他们...我不该偷他们的钱..."小宇对着电话哭着说。
林婉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小宇，是妈妈对不起你。这些年妈妈一直在外地工作，想要忘记过去，却忘记了你还需要妈妈..."
07
挂断电话后，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小宇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我和妻子坐在沙发上，心情复杂得无法言喻。
"小宇，你起来吧。"妻子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
小宇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婶婶...叔叔...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原谅我了...我欺骗了你们这么多年..."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扶起了他："小宇，叔叔问你，这五年来，你快乐吗？"
小宇愣了一下，点点头："快乐...我在你们身边很快乐...这是我爸爸去世后最快乐的日子..."
"那就够了。"我摸摸他的头，"孩子，你用谎言保护自己，叔叔理解。但是偷钱的事情，还是错的。"
妻子也走过来，抱住了小宇："我们这五年疼你，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真心喜欢你。就算知道真相，你也永远是我们的孩子。"
小宇哭得更厉害了："叔叔，婶婶，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们的...我妈妈说她会想办法..."
"钱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我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和妈妈重新开始？"
小宇摇摇头："我...我不知道...我害怕她又不要我了..."
这时，门铃响了。我去开门，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和小宇有着相似的眉眼。
"您好，我是林婉，小宇的妈妈。"女人的眼中满含泪水，"我想...我想见见我的孩子。"
小宇看到妈妈，整个人都僵住了。母子俩相视而立，五年的分离让这个画面显得既温情又陌生。
林婉慢慢走向小宇，蹲下身子："小宇，妈妈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小宇终于哭出声来，扑进妈妈的怀抱："妈妈...我好想你...我以为你永远都不要我了..."
看着这对母子相拥而泣，我和妻子也红了眼眶。
08
一个月后，林婉带着小宇搬到了我们附近的小区。她找了份稳定的工作，开始承担起做母亲的责任。
小宇也真的在用自己的方式还钱。他把所有的零花钱都攒起来，周末还会来我家帮忙做家务。虽然一个月只能还几百块，但我们看到的是他的诚意和成长。
"叔叔，我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我需要八年才能还清。"小宇认真地对我说，"但是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我笑着摸摸他的头："好，叔叔等着你。"
妻子也在旁边说："小宇现在真的懂事很多了，知道感恩了。"
最让我们欣慰的是，小宇和妈妈的关系也在慢慢修复。林婉经常带着他来我们家吃饭，我们四个人就像一家人一样。
有一天晚上，小宇突然对我说："叔叔，谢谢你当初没有因为我偷钱就直接报警或者赶我走。如果那样的话，我可能永远都学不会承担责任，也永远见不到妈妈了。"
我心中一暖："小宇，叔叔对你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就是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有责任心、懂得感恩的人。"
"我现在明白了，"小宇认真地说，"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承担后果。这五万块钱，我一定会还清的，不管花多长时间。"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长了很多的孩子，我知道我们的教育是成功的。他学会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感恩，也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家庭温暖。
两年后，我和妻子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小宇是第一个来医院看望弟弟的人，他抱着小婴儿，眼中满是温柔。
"叔叔，我会保护好弟弟的，就像你们保护我一样。"他轻声说道。
那一刻，我知道，这个曾经迷失的孩子，已经找到了回家的路。而我们的家，也因为有了他们而更加完整和温暖。
至于那五万块钱，在小宇十八岁生日那天，我把它作为成年礼物还给了他。因为我相信，经过这些年的成长，他已经明白了这笔钱真正的意义不在于数额，而在于承担责任的勇气和感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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