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六月四日,清晨五点二十三分,沈阳皇姑屯的三洞桥下发生爆炸。一节蓝色车厢被炸毁,东北边防军总司令张作霖受重伤,当天上午去世。同时在这节车厢里遇难的还有一个人,他就是黑龙江省督军兼省长吴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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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多历史记载中,吴俊升总是作为张作霖的陪衬出现。但他绝非小角色。他是奉军集团里的重要人物,手握重兵,为张家镇守北方。吴俊升出身放牛娃,全凭胆大心细和为人仗义,一步步登上高位。他和张作霖的生死交情,始于一次偶然相助,最终两人却一同丧命于日本关东军布置的炸药之下。

吴俊升早年生活很苦。他生在山东历城,因为家境贫寒,随父母逃荒闯关东,最后在辽宁昌图落脚。少年时,他在郑家屯为地主放牛牧马,每天与牲畜为伴。一八八零年,十七岁的吴俊升投奔辽源捕盗营,成为一名清朝马兵。他肯下苦功,夜里常借着营房灶坑的火光练习枪法和骑术,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

当时,日俄战争后的东北地方混乱,土匪横行。剿匪成为紧要任务,这也给能征善战者提供了出头机会。一九零六年正月,已升任管带的吴俊升带队清剿一股土匪。土匪藏身大地窖,从内向外射击,僵持不下。

吴俊升让士兵保持安静,自己趴在地面,把耳朵贴紧冻土,仔细倾听。片刻后他起身断定,窖内有七人,其中三人持快枪。士兵按他的指示进攻,果然抓获七名土匪,缴获三支快枪。“贴地听音”的本事传开后,上司对他格外器重。同年,吴俊升升任奉天后路巡防营统领,统率多营骑兵、步兵。

一九零七年,张作霖刚任奉天前路统领,势力还没有稳固,在关外错综复杂的环境里需要可靠盟友。那年春天,道路结冻,满地泥泞。张作霖乘马车行到郑家屯附近,车轮陷入泥坑无法动弹。正焦急时,一队巡防马兵经过。带队军官面色黑红,见状马上招呼士兵垫木板,自己卷起裤腿跳进冰冷泥水中推车。

车辆脱困后,张作霖得知这位热心军官正是后路统领吴俊升。当晚二人一同用餐。席间远处传来马蹄声,吴俊升放下筷子侧耳倾听,随即说那匹马左前蹄的马掌该换了。

张作霖觉得惊奇,派人查看,果然如此。张作霖因此记住吴俊升,认为他耳力过人、为人实在。第二天张作霖启程时,吴俊升不仅亲自送行,还调拨三十大车粮草给他的部队。这次泥坑中的相遇,成为两人二十余年风雨同舟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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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成立后,张作霖势力逐渐扩大,于一九一六年实际控制奉天省。地位越高,麻烦也越多,尤其日本人屡屡图谋,他身边必须有心腹之人。吴俊升听闻日本暗中推动“满蒙独立”,直接面见张作霖。他指着地图上的旅顺、大连地区,明确反对分裂中国的行为。吴俊升早年冻伤舌头,说话有些含糊,但态度极其坚决。这份忠心与立场,让张作霖把他视为最可靠的兄弟。

一九一七年,吴俊升出任中央陆军第二十九师师长,成为奉军主力战将。一九二一年,他更上任黑龙江省督军兼省长,成为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主政黑龙江期间,他整顿税收,充实省库。吴俊升酷爱好马,督军署中养了许多骏马,他常亲自到马棚察看照料。

奉军外表强大,内部却有裂痕。一九二五年冬,这裂痕猛然爆发,最能打仗的郭松龄突然率兵反叛,险些推翻张作霖。一九二五年十一月,奉军第三军团副军团长郭松龄在滦州前线倒戈,率领七万精锐杀回关外,直扑沈阳。沈阳守军薄弱,张作霖危急之中,急电远在黑龙江的吴俊升求援。

吴俊升接报后毫不迟疑,迅速集结约三万黑龙江骑兵,冒着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南下驰援。十二月下旬,援军到达巨流河,与郭松龄部队隔冰河对峙。吴俊升观察后发现郭军正面防守严密,强攻不利。他亲率一支骑兵,借助夜色向西迂回。人马在深及大腿的积雪中艰难行进。

十二月二十四日拂晓,吴俊升部突然出现在郭军后方基地白旗堡,发动猛攻。火光映亮雪地,郭军弹药库被焚,前线补给中断,军心涣散。这次出其不意的背后袭击成为战役转折点。不久,郭松龄兵败被俘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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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八年春,国民政府的北伐军进逼北京、天津。张作霖见形势不利,决定放弃北京,退回关外沈阳。按理吴俊升应直接返回黑龙江坐镇,但他放心不下,决定暂不回去,随车护送张作霖家眷返东北。

专列从北京出发,向东行驶。过锦州后,车上发生意外,一名随行家眷临产。火车没有停,接生在行进的车厢中进行。吴俊升当时在附近,嘱咐随从保持安静,及时协助。孩子平安降生,车厢内紧张气氛稍缓。然而车上没有人料到,此行再往前,离他们生命的终点已不足一日。

最后一夜,气氛越发紧张。六月三日深夜,吴俊升提前到达山海关车站,等候张作霖专列。他本可先行,却坚持会合后同行。火车晚点,他在月台踱步。

六月四日凌晨约一点十五分,张作霖专列进站。吴俊升随即登上张作霖所在的蓝色钢皮车厢。列车继续向沈阳行驶。凌晨五时许,天微亮,火车接近皇姑屯。车厢里,吴俊升与张作霖相对而坐。据同车幸存者片段回忆,当时吴俊升正为张作霖剥一枚鸡蛋。

五点二十三分,火车驶上京奉铁路与南满铁路交叉的三洞桥。日本关东军独立守备队预先埋在桥墩的炸药在此时引爆。吴俊升座位离爆炸中心太近,一根炸飞的钢梁直接击中其头部,他当场身亡。张作霖亦受重伤,被急送沈阳后于当日上午去世。吴俊升口袋里一块怀表被炸停,指针永远定格在那一刻。

吴俊升死讯传回黑龙江督军署,署内一片沉寂。有卫兵后来回忆,那天清晨,马棚中吴俊升最爱的几匹战马无故刨蹄长嘶,显得焦躁不安。这或许只是巧合,但在当时听来,令人心感沉重。

这位从放牛娃起步,凭胆识与忠诚跻身高位的将军,在五十六岁骤然离世。他和张作霖并肩崛起,最终一同逝去。他们的死,使得奉军集团最高权力骤然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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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面亟需稳定,历史由此转向。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继任的张学良宣布“东北易帜”,率东北归顺南京国民政府。中国在形式上实现统一。而吴俊升这个名字,则逐渐沉入历史书页之中,成为“皇姑屯事件”背后一个令人难忘的沉重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