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落桥痕在,沙乾岸草枯。
霜馀槐老壮,风际竹清疏。
啄木高逾响,鹡鸰飞且呼。
二年亲友绝,惟有对禽鱼。——宋 张耒《冬日杂兴六首 其二》
简译:
水位下降后,桥身昔日被河水浸没的痕迹,如今清晰可见,沙滩干涸,那岸边葱茏的野草也早已枯萎衰败。
历经寒霜,老槐树褪去了往日的枝繁叶茂繁,愈发显得苍劲粗壮,那虬曲的枝干似乎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凛冽的寒风中,屹然挺立的竹子轻轻摇曳,枝叶疏朗,透着一种清朗洒脱的气质,仿佛超脱于尘世的喧嚣。
啄木鸟在高高的枝头啄着树干,声音如此清脆,在寂静的冬日里显得格外响亮,似乎与这清冷的世界对话。
鹡鸰鸟穿梭于天地之间,一边轻盈地飞翔,一边叽叽喳喳地呼喊着同伴,为这寂寥的冬日增添了几分生机。
宦海浮沉,羁旅奔波,我来到这偏远之地已经有两年之久,山长水远,与亲朋好友的音信早已断绝了音信。
在这孤独的时光里,陪伴我的,唯有眼前这些自由自在的飞禽和悠游的游鱼,它们成了我心灵唯一的慰藉。
背景:
”今晨风日何佳哉?南极老人度岭来。此翁身如白玉树,已过千百大火聚“,建中元年,苏轼遇赦北归,张耒听闻此讯,欢喜不已,欣然作诗相庆。
然而,命运弄人,还未等来师徒相聚的那一天,苏轼就不幸在常州病逝,消息传到颍州,张耒悲痛欲绝,遂举哀行服,痛悼恩师。
未曾想,他的这一举动竟然惹恼了苏轼的zhangdi,崇宁元年,朝廷将其从颍州知州贬为房州别驾,发配至黄州安置,这已是张耒第三次遭贬黄州。
别驾是知州的副职,通常称为“别驾从事史”,职责是协助知州处理政务,但张耒身为逐臣,朝廷对他更多是侧重安置,并无实际工作安排。
在黄州,张磊生活窘迫,他没有官舍可居,也不被允许借住寺院,只能在黄州城南的柯山脚下租房而居,他为官清廉,多年来并无积蓄,一家人的生活很是拮据。
张耒出身仕宦之家,祖父任职于福建,父亲官至三司检法官,外祖父至太常少卿,以诗文名世,深得晏殊的赏识,母亲亦是饱读诗书的才女。
“十有三岁而好为文”,张耒自幼饱受书香熏陶,少年早成,十七岁便因《函关赋》声名远播,从而得苏轼兄弟青睐,拜入苏轼门下,成为苏门四学士之一。
熙宁六年,在恩师苏轼的举荐下,十九岁的张耒由宋神宗亲策为进士,由王安石负责提举,被授临淮(今安徽泗县)主簿之职,开始步入仕途。
“我迂趋世拙,十载困微官”,入仕的前十年,他辗转各地并不如意,直到苏轼奉召回朝,他才得以入京任职,度过了仕途生涯中最快意的八载光阴。
可是,宋哲宗执政后,新党上台,元祐党人再次被排挤出朝堂,作为苏轼的得意弟子,张耒自是难以幸免,他的贬谪生涯从四十岁开始,到作此诗时已近十载。
这首《冬日杂兴六首 其二》,作于谪居黄州两年后的冬天,彼时,他居住在荒凉的柯山脚下,为解决一家温饱,开荒辟地,躬耕陇亩,自给自足。
赏析:
这首诗情景交融,既有对自然生命的由衷赞美,也有对亲友的深切思念,更有对人生际遇的深沉感慨,饱含深刻的人生哲理和丰富的情感内涵。
“水落桥痕在,沙乾岸草枯”,开篇便为我们勾勒出一幅冬日水畔的萧瑟画面,水位降落,沙滩干涸,野草枯萎,荒凉冷寂。
不同于春日的生机,夏日的蓬勃,秋日的丰腴,冬天总给人一种衰败、寂寥之感,岁暮天寒,时光悄然流逝,事物的变迁令人叹惋。
“霜馀槐老壮,风际竹清疏”,颔联笔锋骤转,一改首联的寒寂,历经寒霜的洗礼,槐树愈发苍劲壮硕,竹子愈加清朗洒脱。
张耒情操高洁,傲骨铮铮,虽然被投闲置散,日子清贫,一家人的生活过得捉襟见肘,但也绝不接受知州的资助和馈赠。
“梧桐真不甘衰谢,数叶迎风尚有声”,彼时的他,就像那山中秋日里不甘凋败衰谢的梧桐那般,老而弥坚,飒飒有声。
虽然多次遭贬,生活充满了挫折和磨难,但他依旧如槐树和翠竹一般,经霜尤壮,历风尤清,始终保持高洁的情操和豁达的生活态度。
“啄木高逾响,鹡鸰飞且呼”,颈联首句以啄木鸟的啄木的声音衬托山居的岑寂,次句以鹡鸰的呼鸣写对兄弟手足的思念。
鸟鸣山更幽。冬日的柯山一派孤寂,啄木鸟响亮的啄木声,在空旷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清晰,给寂静的冬日增添了一份生机与活力。
“鹡鸰”是一种水鸟,古人常以其比喻兄弟,《诗经 小雅 常棣》中有”脊令在原,兄弟急难“之句,意比喻兄弟在遇到困难时应相互帮助、携手共度难关。
彼时,那一边飞翔一边鸣叫的鹡鸰鸟,不禁让身处困境中的诗人分外思念家中的兄弟,可是,山高水长,难得相见,只有遥相牵挂和思念。
“二年亲友绝,惟有对禽鱼”,尾联首句点明谪居日久,写仕途的坎坷,次句写亲友音信皆无,抒发自己内心的孤寂无助之情。
家书难传,归期遥遥,张耒彼时的愁苦,无人诉说,而天上的禽鸟和水中的游鱼,就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寄托,能给他带来一丝慰藉。
参考资料:
《柯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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