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都放了，出了事我负责！”
一九四九年1月27日，南京总统府那间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办公室里，李宗仁把手里的毛笔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奉化溪口，电话铃声那是响个不停，那边的人听到消息后，气得把茶杯都摔了个粉碎。
这一天，国民党的“家法”算是彻底塌了，上万名被关押的“政治犯”走出了大牢，李宗仁这一手，不仅是为了恶心蒋介石，更是他在给自己铺一条谁也想不到的后路。
01
那年头，南京城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九四九年的冬天好像特别冷，大街上到处都是撤退的军车，当官的忙着运金条，老百姓忙着换银元。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蒋介石突然玩了一招“以退为进”，拍拍屁股回老家奉化溪口去了，把个烂摊子扔给了所谓的“代总统”李宗仁。
这位置，说白了就是个顶雷的。
李宗仁心里跟明镜似的，老蒋这是让他来背锅呢。钱，运走了；兵，还得听溪口的；留给他的只有一堆发不出来的工资条和江对面解放军的隆隆炮声。
换一般人，这时候估计就躺平了。但李宗仁这人吧，能从广西的大山里杀出来当上桂系老大，那心眼子绝对不少。他琢磨着，既然你让我当这个家，我就得搞点动静出来，不能让你在后面遥控指挥得那么舒服。
他手里没钱没兵，但他发现自己手里还有一样东西——权。
那时候国民党的大牢里关着多少人？那是数都数不清。有真正的共产党，有进步学生，还有不少被冤枉的倒霉蛋。在蒋介石看来，这些人那是必须要斩草除根的。但在李宗仁眼里，这些人此时此刻那就是这一盘死棋里的“活眼”。
要想跟共产党搭上话，要想在国际上博个“民主”的好名声，更要想狠狠地抽蒋介石一耳光，放人是成本最低、动静最大的招数。
一月二十七日那天，李宗仁绕开了蒋介石安插在身边的那些眼线，直接签署了那道著名的“代总统第一号令”。
命令的内容简单粗暴：释放全国政治犯。
这招那是真狠啊。你想想，蒋介石前脚刚走，后脚“钦犯”就被放了，这就等于告诉全天下，现在南京城里姓李不姓蒋了。
命令一下，下面的人都懵了。各地的监狱长、特务头子电话都打爆了，有的打给南京，有的打给溪口。溪口那边自然是暴跳如雷，严令“谁敢放人就毙了谁”。
可形势比人强啊。
那时候解放军眼看着就要过江了，国民党那些中下层官员，谁不都在给自己找退路？代总统的命令那就是尚方宝剑，也是他们向对面“示好”的投名状。
于是乎，这大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浙江、安徽、江苏这些地方的监狱大门轰隆隆地开了。虽然像张学良、杨虎城这种重量级的人物被蒋介石的心腹死死扣着没放成，但根据那些老档案记载，那段时间，确实有成千上万的人走出了牢房。
这些人里头，有不少是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更多的是热血青年。他们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看着外面的太阳，估计都觉得这世道是真的要变了。
李宗仁这一手，在当时那可是炸了锅。蒋介石在溪口骂他是“败类”，但他却在这一局里赢麻了。
02
这事儿做完，李宗仁也没指望能守住长江。
没过几个月，百万雄师过大江，南京总统府楼顶上的旗子就被扯下来了。国民党那是兵败如山倒，蒋介石带着残部退到了台湾，还在那眼巴巴地等着李宗仁过去“团聚”。
李宗仁傻吗？他才不傻。
他太清楚老蒋的为人了。他在南京搞了这么一出“放人”的大戏，又是逼宫又是和谈的，这要是去了台湾，那不就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于是，这位代总统脚底抹油，直接飞去了美国。
这一走，就是十六年。
这十六年里，李宗仁在美国的日子其实过得挺憋屈。他虽然顶着个“代总统”的头衔，但在美国人眼里，他就是个没了权势的流亡政客。以前前呼后拥的，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他在那边，也就是种种花，看看报纸。
但他这双眼睛，却一直盯着大洋彼岸。
他看着新中国成立了，看着抗美援朝打赢了，看着那个曾经一穷二白的国家，慢慢地直起了腰杆子。
特别是一九六四年十月的那一天，当那朵巨大的蘑菇云在罗布泊升起来的时候，李宗仁在美国的家里，那是激动得不行。他拿着报纸，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嘴里念叨着，这回是真的不一样了，中国是真的站起来了。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回家的念头在他心里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可是，想回去谈何容易？
他身上背着的标签太重了。“头号战犯”的名单上，他的名字可是排在前头的。当年虽然放了一批人，但这笔账能不能抵消过去的那些事儿？共产党能不能容得下他这个旧军阀？
他心里没底。
而且蒋介石那边也没闲着，虽然人在台湾，但对李宗仁的监控可没断过。要是知道他想投奔大陆，指不定会出什么阴招。
李宗仁毕竟是搞政治的老手，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光靠嘴说，得有点实际行动，得有点“见面礼”。
于是，他又琢磨出了一个“投石问路”的法子。
他开始通过中间人给北京传话，说自己在美国这些年，没干别的，就是收藏了一批文物字画。这些东西都是国宝，是他当年花了大价钱买下来的，据说花了十一万美金。
要知道，在六十年代，十一万美金那可是天文数字，能在美国买下半条街了。
他说，只要让他回国，他愿意把这些宝贝全部无偿献给国家。
这招不仅是表忠心，更是在试探北京的态度。他想看看，那边到底有没有诚意接纳他这个“过气”的代总统。
03
消息传到北京，周总理那是相当重视。
这不仅仅是一个李宗仁的问题，这是给所有还在海外、在台湾的国民党老人打个样。只要你愿意回来，爱国不分先后。
经过一系列惊心动魄的秘密安排，甚至还得防着国民党特务的暗杀，一九六五年七月，七十四岁的李宗仁终于带着夫人郭德洁，还有那几十箱子“宝贝”，降落在了北京机场。
那一天的场面那是相当的大，周总理亲自到机场迎接，这就给足了面子。
李宗仁走下飞机的那一刻，看着眼前的一切，估计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当年他是被赶跑的，现在他是被请回来的，这世事变幻，真的是让人捉摸不透。
接下来的日子，重头戏来了。
李宗仁把那些字画献了出来。故宫博物院的专家们接到通知，那是连夜赶过去鉴定。大家心里都想着，这可是前代总统花十一万美金买的宝贝，那肯定都是稀世珍宝啊。
专家们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个箱子。
结果，箱子一开，现场的气氛那是越来越尴尬，甚至可以说是凝固了。
这哪里是什么国宝啊？
大部分都是赝品，有的甚至是地摊货水平，做旧的手法拙劣得很。还有几件虽然是真东西，但也算不上什么顶级文物。专家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说话。
最后估算了一下，这批东西，别说十一万美金了，顶天了也就值个三千美金。
这事儿麻烦了。
这要是照实说，那不是打李宗仁的脸吗？人家兴冲冲地回来献宝，结果你告诉人家是假货，这让老先生怎么下得来台？这回国的第一脚，难道就要踢在铁板上？
消息很快就报到了上面。
大家都在等着看毛主席怎么处理这事儿。是揭穿他？还是装糊涂？还是随便给点奖励打发了？
谁也没想到，毛主席听完汇报，把手里的烟头一掐，哈哈大笑起来。
主席那气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他大手一挥，说了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他说花了十一万，那我们就给他十二万！”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主席接着说，这笔钱，咱不叫买画钱，这叫“投石问路”。他拿这些东西来，就是想看看我们有没有诚意，能不能容得下他。既然他想试探，那我们就让他彻底安了心。
主席还特意交代财政部，这钱直接从国库里提，要给美金，不要经过银行那些繁琐的手续，直接送到李宗仁手里去。
04
当十二万美金的现金，整整齐齐地摆在李宗仁面前的时候，这位曾经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桂系狼主”，彻底没话说了。
他看着那一堆绿油油的钞票，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那些其实心里也没底的“假画”，眼圈都有点红了。
他对夫人郭德洁说了句大实话：
“共产党不简单，是识货的。”
这话听着像是反话，其实是透着心底的佩服。他李宗仁精明了一辈子，这一回是被人家的大气给折服了。他知道中共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那堆画值多少钱人家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人家不仅没拆穿，还给了他双倍的体面。
这就是格局啊。
这十二万美金，买的不是画，买的是一个人心，买的是一个国家的包容。
这事儿传出去，那些还在观望的人，谁不竖大拇指？
李宗仁回国后的日子，那是过得相当舒坦。国家给他安排了最好的房子，配了最好的医生，也就是在那几年，他真正看清了这个新国家是怎么运作的。
他以前老觉得，治理国家就是权术，就是平衡各方势力。但现在他看到了，原来还有一种治理方式，叫作“为人民服务”。
一九六九年，李宗仁在北京病逝。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给那些还留在台湾、流落在海外的国民党老同事们写了一封信。信里没什么大道理，就是劝他们回来看看，看看这片土地现在的样子。
据说蒋介石在台湾听到李宗仁回国并得到善终的消息时，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说李宗仁这个人，总是能在大是大非面前，选对自己那条路。
这话听着有点酸，但也透着股无奈。
当年那个被他当枪使、当锅背的“副手”，最后却用两招——一招一九四九年的“放人”，一招一九六五年的“献画”，给自己整了个最圆满的结局。
05
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真的是让人感慨万千。
李宗仁这一辈子，有过高光时刻，也有过狼狈逃窜的时候。他在台儿庄打过鬼子，那是民族英雄；他在内战里也没少折腾，那是历史罪人。
但就在那一九四九年的关键转折点上，他签下的那道释放令，救了上万个家庭；在一九六五年的暮年，他迈出的那一步回归路，又给民族大义添了一笔重彩。
那十二万美金买下的“假画”，据说现在还躺在博物馆的库房里。
它们确实不值钱，从艺术角度看可能就是废纸一堆。但那张在那一年开出的收据，却是无价之宝。
它证明了，在那个人心惶惶、阵营对立的年代，什么叫作“相逢一笑泯恩仇”。它告诉后人，只要你心里装着这个国家，只要你愿意回头，这个国家永远有胸怀接纳你。
这账，毛主席算得太绝了，也算得太准了。
李宗仁赌赢了最后一局，但他赢的不是钱，是历史给他的最后一张“入场券”。
李宗仁那几箱子赝品字画，现在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库房里，没人会去把玩它们，也没人会去鉴定它们的真假。
因为它们的价值，早就不是画纸上的水墨能衡量的了。
一九六九年一月三十日，李宗仁走完了他这七十八年的人生路，他临终前看着窗外的北京城，心里应该是踏实的，那十二万美金，买的不止是他的晚年安稳，更是给那个大时代的恩恩怨怨，画上了一个最体面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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