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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在 2026 年开端这场震惊全球的“绝对决心行动”( Operation Absolute Resolve )中,美国陆军“三角洲部队”在零伤亡的情况下,成功从委内瑞拉带走了尼古拉斯·马杜罗。
尽管外界的目光聚焦于精锐特种兵的战术突袭与好莱坞式的撤离画面,但国防部与情报界的高层深知,这场胜利的真正核心并不在加拉加斯的街头,而在于数千英里外服务器上运行的代码。据多位国防部高级官员及情报分析人士透露,此次行动是美军历史上首次完全依赖Palantir Technologies构建的下一代情报融合平台(Gotham & AIP)主导的“算法战争”典范。
从锁定马杜罗的饮食习惯到预测其在六个安全屋之间的移动概率,再到为特朗普总统在海湖庄园提供的实时决策看板,Palantir 的系统将中情局(CIA)原本碎片化的情报编织成了一张无法逃脱的数字天网,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目标档案”——包括马杜罗的行踪、宠物名字、甚至特定的饮食偏好。
这不是魔法,这是知识图谱(Knowledge Graph)在军事领域的暴力美学。当我们在讨论大模型如何帮写周报时,美军正在用它来预测一个国家元首今晚会睡在哪张床上。这不仅是一次军事行动的胜利,更是数据驱动战争模式的里程碑。
对于我们而言,看懂这场行动,不仅是为了看热闹,更是为了看清那个正在加速到来的未来:算法不仅穿透了黑暗,更穿透了国家主权的传统边界——各国军事观察家们必须面对一个新的现实:未来的政权更迭或斩首行动,可能不再始于宣战声明,而是始于数据中心里某行代码的静默运行。
而背后这家名字来源于《指环王》中能够洞察万物的水晶球 Palantír的神秘AI公司则再次站在聚光灯下,其创始人亚历山大·卡普在其新作《科技共和国》中深刻反思批判了当下硅谷精英的技术中立论调,并明确提出关于AI科技如何服务于国家政治的构想:
“美国应成为一个由硬科技能力支撑的“共和国”——不是靠消费文化或金融霸权维系,而是靠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自主系统、先进制造和国防科技构筑的硬实力。这个国家不再沉迷于身份政治或社交媒体表演,而是重新确立清晰的文明叙事、国家使命与技术雄心。政府不再是低效官僚机器,而是一个能像顶尖科技公司一样快速迭代、目标导向的行动主体。”
*下文选摘自《科技共和国》一书。
“技术中立论者”
2011年,当我们(帕兰提尔)派遣工程师前往坎大哈,致力于为美军及盟军情报机构打造一个更为强大的分析软件平台时,硅谷的风险投资家和创业者们的兴趣却始终远在阿富汗的山口和荒漠之外。
彼时,硅谷的宠儿是一家叫作星佳(Zynga)的社交游戏公司。该公司开发出了一款能够让玩家在线种地和饲养牲畜的社交网络游戏——《开心农场》,并因此获取了大量用户。2011年12月,星佳以70亿美元的估值上市。华尔街的热情显而易见,所有人都把心思放在了如何从数百万甚至数十亿潜在用户和点击量中获利上。“这是一场革命。”一家经纪公司的分析师在星佳上前夕对《纽约时报》说道。相比之下,阿富汗,以及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执行清除隐藏炸弹这一孤独且往往致命的任务,则显得完全遥不可及,难以想象。
星佳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相比之下,帕兰提尔却独辟蹊径,选择了远离消费市场,因此在许多人看来,我们选择的才是更富远见的正道。当时有一部分员工认为我们愚不可及,还有一些人直接选择离开,转而投奔新一代的消费类初创企业。一位早期工程师辞职的原因是他认为我们的股票将永远一文不值,而他更希望拿到现金报酬,以便去购买一套高端音响。市场已然表达了立场,质疑其智慧则显得不合时宜。
科技行业之所以背弃军方,既是因为不愿与一个臃肿的官僚体系周旋,也是出于对国内民众暧昧乃至明确反对态度的考量。毕竟还有其他有待开发且更加有利可图的消费市场。但正是对冲突的容忍甚至某种程度上的偏好,以及那种执着于追求任何可行方案的工程思维本能,才让帕兰提尔在夹缝之中找到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而硅谷当代的领袖们,也就是那些构建了如今支配我们生活的科技帝国的人,大多都成长于一种名义上尊崇正义原则的文化环境。然而,在这种文化环境下,除了平等和尊重他人权利等基本规范,那些困扰我们道德生活的更广泛议题基本上都是被禁止讨论的。任何关于“何为良善或有道德的生活”“在现代社会中忠于国家意味着什么”等话题的探讨,都超出了可允许言说的范围。
作为美国大学体系进一步开放后的首批重要毕业生,这一代人不愿意限制自身选择、不乐于排斥异见,也不喜欢明确表达自己的政治和意识形态立场。无论是在商业决策和精神生活中,还是在个人及情感领域,他们都把“保持选择的灵活性”作为其最高原则。这代创造者的归属感,基本都投向了他们亲手创办的企业。而且,从小接受的学校教育中,他们就被灌输了这样一种观念:任何对美国使命乃至整个西方文明过分热忱的尊崇,都应当受到质疑,绝不可盲目接受。
正如西班牙社会学家曼纽尔·卡斯特所说:“精英属于世界,民众则属于地方。”这一代科技创始人与程序员的本能是回避抉择、拒绝站队、不得罪任何人。然而这种对选择权的盲目崇拜却带来了恶果,因为它禁锢了年轻心智的成长,并迫使其陷入一种永远在准备却永远不敢真正投入战斗的尴尬状态。
而未来终将属于那些敢于自沉战船之人。当下世代总是有各种退出通道与后备计划,总想着如何将自己观点中的棱角磨平,绝不考虑为事业做拼尽全力乃至孤注一掷的投入。但事实上,这种投入实为成功之所必需,而即便最终失利,也能带来足以催人奋进的深刻教训。
无论我们情愿与否,当今美国新兴的技术阶层都已成为我们所处之新世界的主宰。这些往往将软件与人工智能视为人类救赎的精英当然也有信念,但归根结底,他们的信念中只有自己及其创造的技术,对于国家整体使命以及存在意义等我们这个时代的重大议题,他们则唯恐避之不及。他们只关心创造,但我们应当追问的是,他们创造的目的和理由到底是什么?
艾森豪威尔总统在1961年1月的告别演说中警告,我们既要警惕“军工复合体”的崛起,也要警惕“公共政策沦为科技精英的获利工具”。我们当前的创新时代已经被软件工程师们盲目的技术构建所主导,他们仅仅因为有能力创造而创造,却从未思考过更为根本的目标。
这种纯粹为了创造而创造的欲望中蕴含着一种纯粹性,其迸发的巨大创造力,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2004年联合创立脸书的马克·扎克伯格向世人展示了一种指数级增长的范式——从区区数十用户,到数百、数千、数百万乃至数十亿用户。2010 年电影《社交网络》上映后,扎克伯格对影片将他的创业动机解读为追求社会地位甚至异性青睐的做法提出异议。“他们就是无法理解有人会仅仅因为喜欢创造而去创造某个东西。”他在 2010 年10 月斯坦福大学的演讲中如是说。这番话道出了新一代软件工程师与创业者的心声:他们的核心驱动力在于对创造本身的热爱,与任何宏大世界观或政治议程都毫无关系。这些人正是所谓的“技术中立论者”。
我们的教育机构及更广泛的文化土壤催生了一批新型领导者,他们不仅对世界持中立或不可知的态度,更严重丧失了形成独立真实世界观的能力。这种内在信念的缺失使他们极易沦为他人谋略与设计的工具。
整整一代人都面临丧失批判性思考世界及其自身定位能力的危险。我们必须警惕的不仅是美国思想的封闭化,更是这种思想的“产品化”。当今硅谷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嘲笑大众对枪支与宗教的依附,但他们自己却沉溺于另一种伪装成思想的浅薄而贫乏的世俗意识形态。
那些反对将公司资源用于为美国军方开发软件的谷歌员工,清楚地知道自己反对什么,但却并不知道自己真正支持什么。我们所描述的问题,并不是一种基于原则的和平主义或非暴力立场,而是一种更为根本的对任何信仰的丧失。这家公司的成功,本质上是因为其构建了一套复杂且极为盈利的机制,能够通过在搜索结果中嵌入消费品和服务广告来进行商业变现。这项服务至关重要,而且已经重塑了整个世界。但企业和相当一部分员工,却回避了关于国家使命与身份认同等更为根本的问题。
他们仅仅满足于划出自己不愿逾越的红线,却不愿意就如何通过企业创造服务于国家使命做出积极构想。他们乐于从我们的搜索历史中谋利,却不愿捍卫我们的集体安全。
正如基辛格曾提醒我们的,对国家的评判“应依据其行为,而非其国内意识形态”。对自身信念的系统表达与深入探究,不仅是真正教育的核心使命,更是防止思想沦为他人野心工具的最佳防线。
截至2024年,全球最具价值的50家科技公司的总市值达到了24.8万亿美元,其中,美国企业的市值占比达到86%,即21.4万亿美元。换言之,在全球顶尖科技公司创造的每10美元价值中,有近9美元是由美国贡献的。这50家公司中,包括苹果(3.5万亿美元)、微软(3.2万亿美元)、英伟达(3.0万亿美元)、Alphabet(2.1万亿美元)、亚马逊(2.0万亿美元)、Meta(1.4万亿美元)和特斯拉(0.8万亿美元)在内的几乎所有市值最高企业,几乎全部植根于硅谷或美国西海岸。这种财富与影响力的集中程度在现代经济史上前所未见,且还将进一步加剧。
科技界日益转向消费者需求的趋势,既反映也加剧了某种“技术逃避主义”。硅谷本能地回避了那些真正关乎社会根本利益的重大问题,转而投身于那些本质上微不足道却易于解决的日常生活小困扰,从网购到外卖皆是如此。而从国防安全到暴力犯罪,从教育改革到医学研究的诸多挑战,在许多人眼中显得过于棘手、复杂且充满政治风险,根本无从应对。于是,绝大多数人都主动把这些难题搁置在了一边。
相比之下,那些消费类的“玩意儿”既不会反驳你,也不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更不会资助各种游说团体。对硅谷而言,服务消费者往往比服务公众更轻松、更赚钱,风险也更小,但这也恰恰是可悲之处。
“科技共和国”野心
是否应当运用科学与技术来应对美国的暴力犯罪,这一问题始终备受争议。下一轮技术突破,包括将人工智能部署到警方部门,无疑会进一步激化这场争论,并将重塑我们对执法与计算领域可能性的认知。
例如,包括英国贝宜系统公司(BAE Systems)等在内的国防承包商与英国国家物理实验室联合开发出了一套步态识别系统。这套软件程序无须进行人脸识别,而是仅凭一个人的行走视频就能够锁定其身份。该项技术的研发已历时十余载,且识别精度日趋精准。
此外,由警方操控的微型无人机现在已能够靠近车窗并击碎玻璃,进而为警察枪击车内人员扫除障碍。
美国已有数代人未曾经历过世界强权之间的战争。事实上,自二战结束以来,全球有数十亿民众都从未亲历过大规模的军事冲突。晚期资本主义的关注点得以奢侈地转向其他事务。但地缘政治权力斗争从未中断过,而不愿正视这一残酷现实的态度本身就充满危险性。我们的对手绝对不会分心并沉溺于那些关于发展关键军事与国家安全技术是否有价值的戏剧性辩论。他们会持续前进。
美国商务部下属的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所位于马里兰州盖瑟斯堡,该机构会定期对来自世界各地公司的数十种人脸识别算法进行测试。其中表现最为突出的系统需接受所谓的“双胞胎研究”,即让算法识别同卵双胞胎的照片,以检测其是否能可靠区分出那些连人类肉眼都难以察觉的细微面部差异。
截至2024年,全球六大人脸识别技术公司中有三家来自中国,包括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的广州云从科技。2021 年 12 月,美国财政部无端指控云从科技向中国政府提供相关软件服务。另两家拥有世界顶级人脸识别系统的公司则是由位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实体建立。
2022年,浙江大学的一个研究团队成功开发出能在茂密竹林中协同追踪移动物体的微型无人机集群。该团队在发表于《科学机器人》期刊的一篇研究论文中写道,这群无人机“类似于能在森林中自由飞翔的鸟类”。
瑞士洛桑联邦理工学院一名未参与该论文撰写工作的研究生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浙江大学研究团队的成果标志着无人机群首次“在野外非结构化环境中实现了自主飞行”。该研究团队并未提及他们的研究成果的潜在军事用途。
2023年10月,美国空军某部门得出结论称,中国军方一直在积极研发可用于作战的无人机群技术,与此同时,中国近期的大量专利申请也都涉及与“城市环境”冲突有关的技术。
我们的地缘政治对手往往不是由传统意义上的政客领导,相反,他们更接近硅谷语境中的所谓“创始人”。这些人的命运和成败与其国家的兴衰深度绑定,而这也使得他们的行为模式更像是国家的所有者,他们的作为更是与国家未来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正因如此,他们总能异常敏锐地感知公众诉求。无论在商界还是政坛,我们始终与各种潜在的反抗力量进行博弈与谈判。
世界主要国家正陷入一场新型的军备竞赛。任何在人工智能军事化应用上的迟疑,哪怕只是被对手认为如此,也都将使我们付出沉重代价。掌握对制敌武器的研发能力,并辅以可信的武力威慑,通常是与对手进行有效谈判的基石。
原子时代正走向终结。21世纪是一个属于软件的世纪,预计未来所有具有决定性的战争都将由人工智能主导,而相比于传统的武器系统,人工智能的发展轨迹与速度都截然不同。硬件与软件的关系正在发生根本性逆转。
尤其是将大语言模型应用于处理战争数据和生成打击建议,软硬件之间的关系正在发生根本逆转。软件开始居于主导地位,而无论是欧洲还是其他战场的无人机,这些硬件将日益成为人工智能建议的执行工具。具备自主识别击杀敌军能力的无人机集群即将问世,而且其成本仅为传统武器的零头。
虽然继续推进人工智能发展的风险从未如今天般巨大。武器系统与日益自主化人工智能软件之间的潜在整合势必会带来风险,而一旦此类程序发展出某种形式的自我意识与意图,其后果更不堪设想。但叫停人工智能技术发展的主张实属谬误。我们不能因为担心这些工具可能被用来对付我们就选择退缩,放弃对锋利工具的打造。我们帕兰提尔与其他公司正在开发的软件及人工智能技术,的确能够赋能致命武器的部署。
随着原子时代的终结,我们必须将重心转向新一代人工智能武器的打造,因为这将决定本世纪乃至下个世纪的权力平衡。
美国当前面临的最核心挑战之一,是如何确保美国国防部能够从一个旨在打赢动能战争的机构,转型为能够设计、建造并部署人工智能武器系统的组织——这里所说的人工智能武器,主要指的是那些将主导未来战场的无人机群与机器人。21 世纪是软件的世纪,美国及其盟友的命运,取决于其国防与情报机构能否快速完成这场进化。
核威慑时代正在走向终结,一个以人工智能为基础的新威慑时代即将开启。但真正的风险在于,美国竟自以为胜券在握。
《科技共和国》
【作者】亚历山大·卡普(Alexander C. Karp)、尼古拉斯·扎米斯卡 (Nicholas W. Zamiska)
【书号】9787521779608
【出版时间】2025年12月
【内容简介】
《科技共和国》是我们读懂美国科技发展与政府关系的一本重磅著作,也是理解未来地缘政治竞争的重要参考。这本书指出,自二战后美国通过大规模协同,在科学技术领域取得惊人成就以来,科技行业已逐渐偏离服务国家和公共利益的初衷。长期以来,硅谷的技术精英们一直沉浸于开发消费产品和社交媒体应用等浅薄但利润丰厚的项目,对国家安全等攸关生存的重大问题兴趣寥寥。
在人工智能时代来临之际,这种自满情绪和玩世不恭的态度将对国家安全和发展构成严重威胁。作者在书中呼吁,科技界需要回归“曼哈顿计划”时代的爱国主义精神,重新建立科技产业与政府之间的合作关系,以确保美国在未来由人工智能主导的竞争中占据优势。同时,政府也应该借鉴科技企业的“工程思维”进行自我改造,变得更加敏捷、高效,从而能够与快速发展的科技产业紧密合作。
《科技共和国》系统性地剖析了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在硬实力与软信仰方面的困境,以及科技企业与国家战略脱节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阅读此书可以更好地帮助我们读懂美国正在发生的科技和政治转向,并帮助我们做出更好的战略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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