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学校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超市比较两种牌子的酱油。

"张女士,关于这学期的学费......"

我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肯定搞错了。我们家虽然算不上富裕,但孩子的学费从来不会拖欠。我丈夫陈默在一家外贸公司做中层,收入稳定,我在广告公司做文案,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养一个孩子绰绰有余。

"您是不是弄错了?我老公上个月应该已经转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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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女士,我们这边没有收到任何转账记录。这已经是第三次提醒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超市的调味品区,手里还拿着那瓶酱油。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推着购物车从我身边经过,我却觉得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回到家,陈默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和平时下班回家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学校打电话来了,说学费还没交。"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他抬起头,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正常:"哦,我忘了。明天就转。"

"第三次催了。"

"最近太忙,忘记了。"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我没再说什么。那天晚上我们各自做各自的事,像往常一样。但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他最近总是待在家里,很少提起公司的事,晚上也不再加班。我问过几次,他都说公司最近不忙,在调整业务方向。

我信了。或者说,我选择相信。

第二天一早,我用手机银行给学校转了学费。数字从账户里划出去的时候,我盯着那个余额看了很久。我们的家庭开销一直是我在管,但陈默的工资卡在他自己手里。我从来没问过他卡里有多少钱,就像他从来不过问我的工资一样。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夫妻间的信任吧。

我本来打算就这么过去了,但那天下午,我在阳台收衣服的时候,无意中听见陈默在书房打电话。门没关严,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再宽限几天,我一定想办法......"

"我知道,但现在真的周转不开......"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夹着一件没晒干的衬衫。那是陈默的工作服,白色的,领口和袖口都挺括,他每天出门前都会穿得整整齐齐。可是我突然意识到,这件衬衫已经在衣柜里挂了很久。

他有多久没穿过正装了?

一个月?两个月?

我推开书房的门。陈默猛地回头,脸色有些苍白。

"你失业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个眼神我很陌生,里面有慌乱、有愧疚,还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突然被光照到。

"半年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半年。

我算了一下时间,从春天到现在,一百八十多天。这一百八十多天里,他每天早上还是按时出门,晚上按时回家,我们像往常一样吃饭、聊天、看电视。我甚至记得他跟我说过公司新来了一个女同事,做事很马虎,害得他们部门被领导批评。

全是假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很快能找到新工作。"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开始确实有几家公司在谈,但后来都没了下文。我想等有了着落再跟你说,省得你担心。"

"所以你就一直瞒着?"

"我也不想......"

"那你每天都去哪儿?"我打断他。

他沉默了很久:"图书馆、咖啡厅,有时候就在公园坐着。"

我突然想起来,上个月有一天下午我临时请假回家取东西,在小区门口看见一个背影很像陈默。我当时还想,不可能,这个点他应该在公司。现在想想,那个人就是他。

"家里的开销呢?房贷、生活费,这些钱哪来的?"

"我之前有些积蓄,还有几张信用卡......"他没说完,但我明白了。

我转身走出书房,走进卧室,关上门。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需要消化这个信息。我坐在床边,盯着地板上的木纹,那些纹路像河流一样延伸,汇聚,然后又分散。

我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我只是觉得很累。

晚饭是我一个人做的,陈默没有出来。我做了三个菜,一个汤,摆在桌上,然后叫他出来吃饭。他坐在对面,我们谁也没说话,只有筷子碰触碗碟的声音。

吃到一半,他突然说:"对不起。"

我放下筷子:"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

"不是你失业,不是家里没钱,而是你把我当外人。"我的声音很平静,"半年时间,你宁可一个人扛着,宁可去借钱,也不愿意告诉我。你觉得我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他,"你从来没把我当成真正的家人。我们结婚七年,有了孩子,但你还是习惯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你大概觉得,男人就该自己扛,不能让女人操心。"

他没反驳,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他告诉我公司裁员,他在第一批名单里。他原本以为凭自己的经验和能力,找工作不难,但行业不景气,很多公司都在缩减人员。他投了几十份简历,参加了十几场面试,有些连回音都没有。

"我不是怕你知道我失业,我是怕你看不起我。"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些红。

我没接话,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婚姻里最可怕的不是贫穷,不是困难,而是两个人明明在一起,却各自为战。

后来的事情变得很现实。我们算了一下家里的财务状况,发现陈默的信用卡已经欠了快十万,积蓄基本用光。我拿出了自己这些年存的钱,先把最紧急的债务还了一部分,剩下的慢慢来。

陈默开始认真找工作,不再挑剔薪资和职位。我也开始接一些私活补贴家用。日子过得比以前紧巴,但反而踏实了。我们会一起讨论哪些开销可以省,哪些不能省,会一起研究怎么把钱花得更值。

上周他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虽然薪水不如从前,但至少稳定。他跟我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做饭。我关了火,走过去抱住他。

"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

我们就这么抱着,厨房里的灯光暖黄色的,窗外是傍晚的天空。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婚姻的真相不是风光的时候有多好,而是糟糕的时候能不能一起扛。

陈默不是完美的丈夫,我也不是。但我们可以学着做更好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