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他洗澡的时候发现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本来想递给他,看见转账记录的瞬间,手停在半空。五千块,备注是"小雨生日快乐"。小雨,他前女友。
我没动,也没叫他。把手机放回原处,自己回到客厅坐下。窗外车声隐约传来,我盯着茶几上那盆快死的绿萝,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结婚三年,我以为我们过得还算体面。他做销售,收入不稳定,我在事业单位,旱涝保收。房贷车贷我出大头,他负责日常开销。偶尔他钱紧,我也会转给他,从不多问。我想这就是婚姻吧,你补我一点,我让你一点。
但五千块不是小数目。
他出来的时候,我在看手机。他走过来亲了下我额头,说困了要睡了。我嗯了一声。他躺下后,我去厨房倒水,站在那里喝完整整一杯,凉的。
那晚我失眠了。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我在计算。过去一年,他说过多少次手头紧。我转给他的钱,加起来大概两万多。我想起他说要给父母买补品,说同事结婚要随礼,说车子保养要钱。我都信了。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中午休息时,我给他妈打了个电话,闲聊几句后问她补品吃完了吗。她愣了一下,说什么补品。我笑着说没事,可能记错了。
下午回家路上,我绕去了银行。
我把我们共同账户里的钱转到了我的个人账户。不多,八万块,是我们这三年攒下的全部积蓄。然后我去了附近的律师事务所,咨询了离婚的事。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听完我的情况,问我有没有想清楚。
我说想清楚了。
回到家,他还没下班。我开始整理东西,我的东西。衣服,化妆品,几本书,结婚时我妈给的首饰。收拾到一半,我在衣柜角落找到一个纸袋,里面是我给他买的围巾,吊牌还在。那是去年冬天,他说想要一条羊绒围巾,我挑了很久,花了一千多。
我把围巾放回去,继续收拾。
晚上他回来,看见客厅里的行李箱,愣住了。我在厨房热饭,他走过来问我这是什么意思。我说你吃完饭我们谈。
饭桌上很安静。他吃得很慢,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我倒是吃得正常,甚至还添了一碗汤。
吃完饭,我把转账记录的截图发给他。他看了一眼,脸白了。
他说小雨过得不好,离婚了,孩子跟她,他只是想帮帮她。我问帮过几次。他不说话。我说我查过账单,过去一年,你给她转了十二次,加起来三万多。
他开始解释。说小雨当年对他很好,说她现在真的很困难,说他只是念旧情。我听着,没打断他。
等他说完,我问他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你给她的每一分钱,都是我挣的?
他愣住了。
我说这三年,你收入不稳定的时候,是我在撑着这个家。房贷、车贷、日常开销,哪样不要钱?你说手头紧,我从没问过你要还。你要帮前女友,我不拦你,但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用我的钱,去做你的好人?
他哭了。说他错了,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不是因为他转钱,是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大问题。在他心里,我的钱就是我们的钱,他可以自由支配。而他的感情,他的过往,他的"仁义",都比我重要。
我说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你可以考虑一下,是协议离婚还是起诉离婚。
他不信,说我在吓唬他。我把律师的名片递给他,说你可以打电话确认。
那晚他没睡。我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给他妈打的,因为第二天他妈就来了。
她来劝我,说男人都这样,说我太计较,说小雨可怜。我听着,没反驳。等她说完,我问她一句:如果是您的女儿遇到这种事,您也会这么说吗?
她不说话了。
离婚很顺利。他同意了,大概是知道没什么好争的。房子贷款还有十几年,归他,我不要。车也归他。存款本来就在我账户里,我留下了。
签字那天,他说对不起。我说不必,各自珍重。
离婚后我搬进了租的房子,一室一厅,很小,但够我一个人住。周末我去宜家买了新的床品和窗帘,浅灰色的,简洁干净。收拾完已经是晚上,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突然觉得轻松了。
前几天他妈又给我打电话,说他过得不好,问我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说阿姨,有些事情不是我不原谅,是我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了。
挂了电话,我给自己泡了杯茶。窗外开始下雨,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雨声,想起那盆快死的绿萝。后来我还是扔了它,因为有些东西,死了就是死了,勉强养着也活不好。
婚姻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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