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闺蜜群“姐妹淘淘乐”的消息提示灯,像一只不安分的小虫子,一闪一闪地跳着。
我点开,一张精美的电子请柬弹了出来,背景是流光溢彩的外滩夜景,正中一行烫金大字:“‘三十而已’纪念日派对”。
发起人是周莉,我们这群闺蜜里的“大姐大”,也是混得最好的一个。
她艾特了所有人:“姐妹们,三十岁生日就一次,必须得有仪式感!地方我订好了,外滩十八号的法餐厅,人均三千六,酒水另算。大家把时间空出来,不醉不归!”
消息下面,立刻炸开了锅。
“哇!莉姐威武!外滩十八号,我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是刚嫁了富二代的小雅。
“必须去!必须去!我新买的香奈儿小黑裙终于有地方穿了!”这是在广告公司当总监的琳琳。
气氛热烈得像一锅沸腾的油,我却感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三千六。
这三个数字像三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一个月工资,扣掉五险一金,到手也就五千出头。丈夫老陈在一家国营机修厂上班,是技术骨干,但工资也高不到哪儿去,家里还有个上小学的儿子,正是花钱如流水的时候。
这三千六,几乎是我家一个月的伙食费。
我捏着手机,指尖发凉。
群里的红包雨已经下起来了,周莉一连发了好几个两百的“气氛红包”,大家抢得不亦乐乎,屏幕上满是“谢谢莉姐”“莉姐大气”的表情包。
我一个也没点。
我不是不想去,也不是嫉妒她们过得比我好。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从穿着开裆裤在弄堂里疯跑,到后来各自成家立业,这份感情,我一直珍藏在心里。
只是,生活像一把磨砂纸,慢慢磨平了我们之间的棱角,也磨出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犹豫了很久,在输入框里打下一行字:“真不巧,那天我儿子学校开家长会,我去不了了,提前祝大家玩得开心。”
我找了一个最不会出错的理由。
消息发出去,群里热闹的气氛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了零点几秒。
然后,周莉的回复跳了出来:“张静,你认真的?家长会能有多久?晚上七点的局,你开完会赶过来也来得及啊。”
琳琳也跟着说:“就是啊,静静,这可是我们的大日子,少一个怎么行?”
我看着她们的头像,心里五味杂陈。
我怎么解释?说我舍不得这三千六?说我去了之后,接下来一个月全家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这种话,我说不出口。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自尊。
我只能硬着头皮回复:“真的不行,学校要求挺严格的,开完会还有个亲子活动,估计要弄到很晚。你们玩好,我的心意到了就行。”
为了让自己的借口显得更真实,我还特意发了一个“遗憾”的表情。
周莉没再回我,而是发了一句:“那行吧,我们替你多喝几杯。想来的姐妹现在开始接龙报名,我好跟餐厅确认人数。”
很快,一串整齐的“+1”排了下来,名单里,唯独少了我。
我关掉手机,长长地叹了口气。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一天的喧嚣渐渐沉寂下来。儿子在客厅里看动画片,笑声清脆。厨房里传来丈夫老陈叮叮当当炒菜的声音,伴随着油烟机低沉的轰鸣。
这,就是我的生活。
虽然没有外滩法餐的精致和昂贵,但这份踏实的烟火气,让我感到心安。
我对自己说,张静,别想了,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样,没必要强求。
只是心里,那份失落,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最柔软的地方,隐隐作痛。
第一章 风波前夜
聚会那天,是个周六。
我像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给儿子做早饭,送他去补习班,然后去菜市场买了周末两天的菜。
下午,我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窗户也擦得锃亮。
老陈看我忙得满头大汗,有些心疼地说:“歇会儿吧,又不是过年,搞这么干净干嘛?”
我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勉强笑了笑:“闲着也是闲着。”
其实,我只是想用体力上的疲惫,来驱散心里的那点烦闷。
傍晚时分,闺蜜群里又热闹了起来。
她们开始晒照片了。
先是各自的自拍,每个人都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华丽的礼服,背景是高档公寓的衣帽间,或者是豪车的内饰。
然后是餐厅的照片。
水晶吊灯流光溢彩,雪白的桌布上摆着闪闪发光的银质餐具,窗外就是灯火辉煌的黄浦江景。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打着我的心。
我能想象出她们此刻的样子:端着高脚杯,优雅地晃动着杯中昂贵的红酒,谈论着最新的时尚品牌,或者哪个公司的上市计划。
而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家居服,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油烟味。
我默默地退出了微信,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眼不见为净。
老陈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怎么了?看你今天一天都魂不守舍的。”他递给我一块苹果,眼神里满是关切。
我摇摇头,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又甜又脆,但心里却泛着酸。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老陈没再追问,他了解我的脾气,有些事,我不愿意说,他问再多也没用。
他只是默默地打开电视,调到我喜欢看的家庭剧频道。
电视剧里,正演着婆媳矛盾,鸡毛蒜皮,吵得不可开交。
我看着看着,却忽然觉得,这种吵闹,也比我此刻心里的安静要好受得多。
晚上十点多,群里的照片还在不断更新。
她们开始玩起了游戏,输的人罚酒,笑声仿佛能穿透屏幕。
有一张合照,周莉、琳琳、小雅她们几个紧紧地靠在一起,对着镜头比着剪刀手,每个人都笑靥如花。
照片的背景,是璀璨的夜景和一桌子精致的杯盘狼藉。
她们没有给我留位置。
也是,我本来就没去。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仔细看着每个人的脸。
她们的笑容里,没有一丝因为我的缺席而产生的遗憾。
那一刻,我心里的那根刺,好像又往里深了一寸。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陈从背后轻轻抱住我,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
“还在想同学聚会的事?”他轻声问。
我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那点心事,都写在脸上了。”老陈叹了口气,“其实,你想去就去,三千多块钱,我们家又不是拿不出来。大不了,我下个月多接两个私活就回来了。”
听了他的话,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转过身,把头埋进他怀里,闷声闷气地说:“我不是心疼钱。”
“那是为什么?”
我沉默了。
我该怎么说?
说我害怕看到她们光鲜亮丽的样子,衬得自己如此灰暗?
说我害怕她们谈论的话题我一个都插不上嘴,只能尴尬地坐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说我害怕,我们之间那份纯真的友谊,已经被金钱和地位腐蚀得面目全非?
这些话,太伤人,也太伤自尊。
“没什么,”我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去了也没意思。大家现在过得都不一样了,聊不到一块儿去。”
老陈没再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
他的沉默,是一种无声的理解和安慰。
我知道,他懂我。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那些闪闪发光的照片,和她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第二章 不速之客
第二天是周日,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谁啊?大清早的。”我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才七点半。
老陈已经起身,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往外走:“我去看看。”
我也披上外套跟了出去。
敲门声还在继续,又急又重,像是要拆门一样。
“来了来了!别敲了!”老陈不耐烦地喊了一声,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起来三十多岁,一脸焦急。
“请问,这里是张静女士家吗?”男人客气地问,但眼神却不住地往屋里瞟。
“我是,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我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男人松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张女士你好,我是周莉小姐的助理。周小姐昨晚喝多了,手机钱包都丢在餐厅了,今天一早她有个很重要的合同要签,需要身份证。她记得你家离得近,让我过来问问,能不能借点钱,我们先把身份证补办了应急。”
我愣住了。
周莉?借钱?
这剧情转变得也太快了。
“她……她丢了多少东西?人没事吧?”我下意识地问。
“人没事,就是宿醉头疼。主要是证件和银行卡,比较麻烦。”助理擦了擦额头的汗,“张女士,时间紧急,您看能不能先借我们五千块钱?等周总补办好卡,马上就还您。”
五千块。
我犹豫了。
我们家里的活期存款,也就一万多块,这一下就要拿走小一半。
老陈看出了我的为难,他拉了我一下,低声说:“是朋友就该帮,钱是小事。”
我想了想,也是。周莉虽然现在阔了,但我们毕竟是十几年的交情。她遇到难处,我不能袖手旁观。
“你等一下,我给你拿。”
我回屋从抽屉里拿出五千块现金,用信封装好,递给了那个助理。
“麻烦你了,让她注意身体,有什么需要再联系我。”
“谢谢张女士!太感谢了!”助理接过钱,连声道谢,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关上门,老陈拍了拍我的肩膀:“做得对。”
我心里也觉得踏实了些。
虽然没去成聚会,但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帮上忙,也算尽了一份朋友的情谊。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比刚才还急。
老陈皱着眉去开门,我也跟了过去。
门口站着另一个男人,穿着一身运动服,戴着鸭舌帽,看起来很年轻,但神色同样慌张。
“你好,请问张静住这儿吗?”
“我就是,你又是谁?”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是琳琳的弟弟,”那年轻人急切地说,“我姐昨晚也参加那个聚会了,结果跟人起了点争执,把人家的车给划了。现在人家车主堵着不让她走,非要赔三万块钱私了,不然就报警。我姐的卡也被她老公冻结了,她让我来找你,说只有你能帮她了!”
三万?!
我脑袋“嗡”的一声。
“划了什么车?要赔三万?”老陈在一旁听得直咂舌。
“好像是……是辆保时捷。”年轻人挠了挠头,一脸的窘迫。
我彻底懵了。
我们家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也才三万出头。这要是借出去,我们这个月就得喝西北风了。
“这……这太多了,我们家也拿不出来啊。”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静姐,求你了!我姐说了,这钱她下周发了奖金马上就还你!你要是不帮她,她就要被警察带走了!她可是公司总监,这要是留了案底,工作就全毁了!”年轻人说着,眼圈都红了。
我看着他,又想起了琳琳在群里发的那些光鲜亮丽的照片。
那个穿着香奈儿小黑裙,笑得意气风发的女人,现在却因为三万块钱,面临着被警察带走的窘境。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老陈……”我回头看向我丈夫,眼神里满是求助。
老陈紧锁着眉头,沉默了半晌,最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去,把存折拿出来。”
我眼圈一热,赶紧跑回卧室,从床头柜最深处翻出了那本写着我们夫妻俩名字的存折。
这里面,是我们一点一滴攒下来的血汗钱,是准备给儿子将来上大学用的,也是我们对抗生活中任何意外的最后一道防线。
“密码是儿子的生日。”我把存折塞到年轻人手里,声音沙哑。
“谢谢静姐!谢谢陈哥!我马上就去取钱,我姐说了,大恩不言谢,以后她一定报答你们!”年轻人感激涕零,拿着存折转身就跑。
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老陈扶着我,让我坐到沙发上。
“别想了,钱没了可以再挣,朋友的情分不能丢。”他给我倒了杯热水,安慰道。
我捧着水杯,手还在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我只知道,在那个瞬间,我无法拒绝。
第三章 接踵而至
送走了琳琳的弟弟,家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我跟老陈坐在沙发上,相对无言。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儿子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爸,妈,怎么了?刚才谁来了?”
“没事,你快去做作业吧。”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儿子懂事地点点头,缩回了房间。
我看着儿子紧闭的房门,心里一阵刺痛。
那三万块钱,有很大一部分是准备给他报暑假的奥数班和英语班的。现在……
我不敢再想下去。
“叮咚——”
门铃又响了。
我和老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恐和不安。
“不会吧……”老陈喃喃自语。
他起身去开门,动作明显比前两次慢了很多。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妇女,穿着朴素,一脸的愁苦。
她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我的手。
“是张静吧?我是小雅的妈妈呀!你可得救救我们家小雅!”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脚冰凉。
“阿姨,您别急,慢慢说,小雅怎么了?”
“她……她昨晚跟她那个没良心的老公吵架,被打了!现在人还在医院里躺着呢!那个,把她的卡都停了,医药费都没人交!我一个老太婆,身上也没几个钱,小雅让我来找你,说你们关系最好,你肯定会帮她的!”阿姨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在哪个医院?伤得重不重?”我急得站了起来。
“就在中心医院,医生说有点脑震荡,还要做个详细检查,让先交两万块押金。”
两万。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我们家现在,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了。
“阿姨,我们家……”我艰难地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陈看出了我的窘境,他走上前,对小雅妈妈说:“阿姨,您先别急。钱我们来想办法。你先告诉我病房号,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真的?那太好了!太谢谢你们了!”小雅妈妈千恩万谢地走了。
门一关上,我立刻瘫坐在沙发上。
“老陈,我们哪还有钱啊?”我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老陈沉默地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凝重。
“我去找我师父借。”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坚定。
“你师父?”我愣住了。
老陈的师父,是厂里退休的老钳工,姓李。老陈刚进厂的时候,就是李师傅手把手带出来的。两家关系一直很好,逢年过节都会走动。
“李师傅年纪大了,他那点退休金……”
“他有。他儿子前两年做生意赚了点钱,给了他一笔。他跟我提过,说要是有急用,就去找他。”老陈站起身,开始穿外套,“你在家等着,我马上回来。”
看着老陈匆匆离去的背影,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我没去的聚会,怎么就像一个旋涡,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周莉、琳琳、小雅……她们平时在朋友圈里,个个都光鲜亮丽,生活优渥,仿佛无所不能。
可为什么一夜之间,她们都变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而我,这个在她们眼里最“穷”,最“没出息”的人,却成了她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实在是太讽刺了。
老陈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李师傅给了三万,他说不够再跟他说。”老陈把信封递给我,“你拿两万去医院,留一万在家里备用。”
我接过那沉甸甸的信封,感觉像是接过了千斤重担。
“老陈,这钱……”
“别说了,救人要紧。”老陈打断了我,“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我们赶到中心医院,在病房里见到了小雅。
她躺在病床上,额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静静,你来了……”
我把钱交给老陈去办手续,自己坐在床边陪着她。
她断断续续地跟我讲了昨晚的经过。
原来,她老公一直不同意她跟我们这群“穷姐妹”来往,昨晚她去参加聚会,她老公就大发雷霆,等她半夜喝得醉醺醺地回家,两人就吵了起来,然后动了手。
“他就是个伪君子!人前装得道貌岸然,人后就是个家暴男!”小雅哭着说,“这个婚,我非离不可!”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交完押金,安顿好小雅,我和老陈走出医院,天已经快黑了。
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们俩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无话。
家里的那点积蓄没了,还背上了三万块的外债。
我的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家,刚打开门,就看到两个人站在我们家门口。
一个是快递员打扮的小哥,另一个,是穿着外卖服的小伙子。
看到我们,两人同时迎了上来。
快递小哥说:“您是张静女士吧?这里有您朋友寄来的一个同城急送,说是非常重要的文件,请您签收。”
外卖小哥说:“是张静家吗?您朋友给您点了一份全家桶,还有一份海鲜大餐,说是给您赔罪的,钱已经付过了。”
我彻底愣住了。
这又是哪一出?
第四章 真相大白
我机械地签收了文件,接过了外卖。
关上门,我和老陈面面相觑。
那份文件用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装着,封口处盖着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印章。
我的心跳得飞快。
我颤抖着手,撕开了封口。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最上面的一张,是一封信。
熟悉的娟秀字迹,是周莉写的。
“亲爱的静静: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请不要生气,也请不要惊讶。
首先,请允许我们所有人,对你,以及对陈哥,说一声‘对不起’。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我们联合起来,为你演的一出戏。”
看到这里,我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演戏?
我赶紧扶住墙,继续往下看。
“静静,我们知道,那三千六的餐费,对你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当你用‘家长会’的借口拒绝参加聚会时,我们就知道了你的为难。
我们很难过。不是因为你没来,而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需要用谎言来维系了?
我们害怕,再这样下去,我们真的会因为金钱和圈子的差异,而渐行渐远。
所以,我们想用一种笨拙的方式,来告诉你一件事:
无论我们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开着什么样的车,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在我们心里,你,张静,永远是我们最重要、最值得信赖的姐妹。
钱,我们每个人都有,甚至有很多。但我们缺的,是你这份不计得失、掏心掏肺的真情。
我们羡慕你。真的。
琳琳羡慕你和陈哥的感情,平淡却坚固。她老公虽然有钱,但忙于应酬,两人一周都说不上几句话。
小雅羡慕你的家庭,虽然不富裕,但充满了欢声笑语。她嫁入豪门,却像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没有自由,没有尊重。
而我,最羡慕你的,是那份踏实和心安。我每天都在生意场上跟人勾心斗角,戴着面具生活,夜深人静的时候,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我们拥有的,是别人眼里的光鲜。而你拥有的,是生活本身。
所以,我们策划了今天这出戏。
我的助理、琳琳的弟弟、小雅的妈妈,都是我们请来的‘演员’。他们说的那些事,都是假的。
划破的保时捷,是琳琳自己的车。医院里的脑震荡,是小雅找医生朋友开的假证明。
我们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把我们‘借’走的钱,加倍地还给你。
我们知道,直接给你钱,你肯定不会要。你的自尊心,比谁都强。
所以,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帮助’我们,然后再‘报答’你。”
信读到这里,我的眼泪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把信递给老陈,他看完,也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眼圈红了。
我打开那个牛皮纸袋,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除了周莉的那封信,还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协议上写着,周莉将她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我。
还有一张三万块的现金支票,是琳琳开的,收款人是李师傅的名字。她在旁边附了一张纸条:“静静,替我谢谢李师傅,这钱算是我借的,利息另算。”
还有一张两万块的购物卡,和一个著名心理咨询机构的VIP卡,是小雅给的。纸条上写着:“静静,购物卡给你和孩子买点东西。这张咨询卡,我想了想,还是我自己更需要。谢谢你让我看清了很多事。”
最后,还有一张银行卡。
附言上写着:“卡里是我们凑的二十万,是我们‘骗’走你的五千块本金,以及未来十年,我们可能会麻烦你的‘预付款’。密码是你的生日。你不许拒绝,否则,我们真的要生气了。”
我拿着那些东西,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这些眼泪里,有委屈,有感动,有释然,还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老陈走过来,蹲下身,轻轻地抱住了我。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这群朋友,没白交。”
第五章 烟火人间
第二天,是周一。
我给公司请了假。
我拿着琳琳给的支票,和老陈一起,去了李师傅家。
李师傅正在院子里摆弄他的那些宝贝工具,一把把锉刀、榔头、卡尺,被他擦得锃亮,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
看到我们来,李师傅一点也不意外。
“我就知道你们今天会来。”他笑呵呵地摘下老花镜。
老陈恭恭敬敬地把支票递过去:“师傅,谢谢您。这是您昨天借我们的钱,还有一点利息,您收下。”
李师傅摆了摆手,没有接。
“钱,我不能要。”
“师傅,这怎么行?”我急了。
李师傅指了指墙上的工具,慢悠悠地说:“你们知道,我这辈子最看重的是什么吗?”
“是手艺。”老陈说。
“对,是手艺。”李师傅点点头,“但比手艺更重要的,是人情。你小子刚进厂的时候,愣头愣脑的,是我手把手把你带出来的。我没儿子,就把你当半个儿子看。你现在有难处,当师傅的,能不伸手拉一把吗?”
“可这是您……”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李师傅打断了老陈的话,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小陈,我把这钱借给你,不是让你还钱的,是让你记住这份情。以后,不管你走到哪里,当上了多大的官,都不能忘了,你是从一个钳工干起的,不能忘了咱们工人阶级这份实实在在的情义。”
他又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些:“小张啊,我知道你们现在日子过得紧巴。但人活着,不能只看钱。你那几个朋友,能为你费这么大心思,说明她们心里有你。这份情,比多少钱都金贵。你得珍惜。”
听着李师傅的话,我心里豁然开朗。
是啊,我之前一直纠结于那三千六的餐费,纠结于和闺蜜们之间的经济差距,却忽略了我们之间最宝贵的东西——那份从年少时就建立起来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真挚情感。
从李师傅家出来,我感觉心里的最后一点阴霾也散去了。
我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银行。
我把那张二十万的银行卡,和周莉给我的股权转让协议,都锁进了保险箱。
我跟老陈商量好了,这笔钱,我们暂时不动。
我们的生活,还要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去创造。
晚上,我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鱼、油焖笋……都是老陈和儿子爱吃的家常菜。
饭桌上,我给儿子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
“儿子,妈妈跟你商量个事。暑假的奥数班和英语班,咱们先不上,好不好?”
儿子愣了一下,懂事地问:“妈妈,是不是家里没钱了?”
我摇摇头,摸着他的头说:“不是。是妈妈觉得,暑假应该让你好好玩一玩。妈妈想带你去乡下外婆家住一段时间,去田里捉泥鳅,去河里摸螺蛳,好不好?”
儿子眼睛一亮,高兴得跳了起来:“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去外婆家了!”
看着儿子开心的笑脸,我和老陈也笑了。
生活,或许并不需要那么多昂贵的“补习班”。
自然的馈赠,和家人的陪伴,才是孩子童年最好的礼物。
吃完饭,我给周莉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她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静静,你……你都看到了?”
“嗯,都看到了。”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没生气吧?”
我笑了:“生气。气你们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接着说:“不过,我也很感谢你们。谢谢你们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静静……”周莉的声音哽咽了。
“那份股权协议,我不能要。”我说,“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是周莉,我们是朋友,不是合伙人。我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永远干干净净,不掺杂任何利益。”
“可是……”
“别可是了。”我打断她,“就这么说定了。对了,下周末有空吗?来我们家吃饭吧。我亲自下厨,管饱。”
电话那头,传来了周莉、琳琳、小雅她们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挂了电话,我走到阳台。
夜色如水,小区的灯火星星点点,温暖而宁静。
远方,外滩的方向,依旧是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但我知道,那里的繁华,不再会让我感到自卑和失落。
因为我拥有了比那更宝贵的东西。
那就是,被这世间的真情,温柔地爱着。
第六章 传承的匠心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平淡而有序。
但有些东西,却在悄然改变。
老陈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满足于在厂里按部就班地干活,下班后,他开始一头扎进书房,翻阅大量的机械图纸和外文资料。
有时候,他会一个人在阳台上,拿着卡尺和图纸,一待就是半宿。
我知道,李师傅的那番话,点燃了他心里的一团火。
那团火,叫做“匠心”。
一天晚上,他拿着一张自己画的草图,兴奋地对我说:“静静,你看。我们厂里那台老德国机床,精度越来越差,很多精细活儿都干不了了。我研究了一下它的结构,发现只要对它的传动轴和刀具定位系统做一点小小的改造,精度就能提高至少一倍!”
我看着图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虽然看不太懂,但我能看到他眼睛里闪烁的光。
那是一种创造者独有的,自信而炽热的光芒。
“那你跟厂里领导说了吗?”我问。
老陈摇摇头,有些泄气:“说了。车间主任说,厂里没这笔预算,而且改造有风险,万一弄坏了,谁负责?让我别瞎折腾。”
我沉默了。
我知道,在国营老厂,这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风气很普遍。
“没关系,”我握住他的手,“厂里不支持,我支持你。需要买什么零件,需要做什么实验,钱不够,我们就想办法。”
我把那张二十万的银行卡,从保险箱里取了出来。
“用这个钱,去做你想做的事。”
老陈看着我,眼眶红了。
“静静,这钱……”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钱,是我们这个‘家’的钱。不光是我们的小家,也包括周莉她们那个‘大家’。”我说,“她们费那么大劲,不就是希望我们能过得更好吗?如果你能靠这个,实现自己的价值,那才是对她们最好的报答。”
老陈没再拒绝。
他拿着这笔钱,买来了各种进口零件和测试工具。
我们家的小阳台,被他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实验室。
那段时间,他几乎是疯魔了。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回来就钻进他的“实验室”,一待就到后半夜。
我没有抱怨,只是每天晚上都给他准备好夜宵,在他疲惫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
终于,在一个月后,他拿着一个亲手打磨出来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零件,激动地对我说:“成功了!静静,我成功了!”
第二天,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在厂里那台老机床上,换上了他自己改造的零件。
他开动机床,小心翼翼地加工了一个精度要求极高的样品。
当样品从机床上取下来,经过检测,所有数据都完美达标时,整个车间都沸腾了。
车间主任和厂长闻讯赶来,看着那个小小的样品,又看了看满手油污、一脸疲惫却又无比兴奋的老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全厂。
老陈成了厂里的英雄。
厂里不仅全额报销了他所有的研发费用,还专门成立了以他名字命名的“陈建国技术革新工作室”,让他带领一批年轻技术员,对厂里所有的老旧设备进行升级改造。
他再也不是那个只会被动接受任务的老师傅了,他成了一个真正的技术开拓者。
看着他穿着干净的工作服,在工作室里给年轻的徒弟们讲解图纸,我感到由衷的骄傲。
我突然明白了李师傅说的“传承”的意义。
那不仅仅是技术的传承,更是一种精神的传承。
是一种在任何时代,任何环境下,都坚守本心,精益求精,敢于创新的工匠精神。
这种精神,比任何金钱都更加宝贵。
第七章 情义的分量
老陈在厂里声名鹊起的同时,我也迎来了我自己的“事业第二春”。
周莉的公司正好缺一个行政主管,她力邀我去。
我一开始是拒绝的。
我怕别人说我是靠关系进去的,也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她的信任。
是老陈给了我鼓励。
“去吧。”他说,“你不能总是在家里,你也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再说,你管我,管儿子,管这个家,管得井井有条,管一个公司的行政,还能比这个更复杂?”
他的话,让我有了信心。
我去了周莉的公司面试。
没有走后门,和其他应聘者一样,笔试,面试,一轮一轮地过。
最终,我凭借着自己多年的生活经验和处理琐碎事务的耐心、细心,成功地拿到了offer。
上班的第一天,周莉把我叫到办公室,郑重地对我说:“静静,在公司,我不是你的闺蜜,是你的老板。我会对你一视同仁,甚至会比对别人更严格。你,准备好了吗?”
我点点头:“准备好了,周总。”
新的工作环境,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我要学着写各种报告,做预算,组织会议,和不同部门的人打交道。
一开始,我手忙脚乱,常常出错。
但我没有退缩。
我把在生活中积累的那些智慧,都用到了工作上。
对待同事,我像对待邻里一样真诚;处理事务,我像打理家务一样细致;遇到难题,我像解决家庭矛盾一样耐心。
慢慢地,我赢得了同事们的尊重和认可。
我的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忙碌。
但我和闺蜜们之间的联系,却比以前更紧密了。
我们不再只是在微信群里闲聊,我们会利用午休时间,一起吃个便饭,聊聊工作上的烦恼,生活中的趣事。
琳琳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但她开始学着放慢脚步,每周都会抽出一天时间,关掉手机,专心陪家人。
小雅最终还是离婚了。
她净身出户,但她却说,那是她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她用我给她的那张心理咨询卡,开始接受专业的心理疏导,慢慢地走出了家暴的阴影。
后来,她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在老城区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我们都去给她帮忙。
周莉利用自己的人脉,给她拉来了很多开业庆典和公司年会的订单。琳琳的广告公司,免费为她设计了全套的品牌形象。而我,则负责帮她打理店里那些琐碎的行政事务。
花店开业那天,阳光正好。
我们四个,围在那个小小的,充满了花香的店里,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我看着她们,心里感慨万千。
我们每个人,都经历了自己的风雨,也都找到了自己的晴天。
我们不再刻意去追求那些表面的光鲜,而是开始关注自己内心的丰盈和成长。
我们之间的友谊,也在这场风波之后,变得更加坚固和纯粹。
它不再需要用昂贵的聚会来证明,而是体现在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里。
是我加班晚了,周莉顺路开车送我回家;是琳琳儿子生病了,我请假帮她去带;是小雅花店进货缺人手,我们几个一起去帮忙搬货。
这份情义,沉甸甸的,看得见,摸得着。
它比外滩的夜景更璀璨,比法餐的味道更醇厚。
第八章 最好的生活
又是一年年终。
周莉的公司举办年会,地点选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作为行政主管,我负责统筹整场活动。
这一次,我没有再感到任何不安和局促。
我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拿着对讲机,在会场里穿梭忙碌,指挥着各个环节有条不紊地进行。
老陈也作为家属被邀请出席。
他穿着我给他新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焕发。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角落里默默喝酒的机修工,作为厂里的技术带头人,他被好几个合作公司的老总围着,自信地交流着技术上的问题。
李师傅也来了。
他被厂里评为“终身成就工匠”,今天特意作为贵宾,来给厂里的优秀合作方颁奖。
周莉特意安排他坐在主桌。
宴会进行到一半,周莉走上台,拿起了话筒。
“今天,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我身上,“她不是我们公司业绩最突出的员工,但她却是我们公司最温暖的存在。她用她的细心、耐心和真诚,把我们这个大家庭,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就是我们的行政主管,张静女士。”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对着大家鞠了一躬。
“同时,”周莉的目光又转向了老陈,“我还要感谢她的丈夫,陈建国先生。正是他的工匠精神,为我们解决了许多技术难题,保证了我们产品的质量。正是有了像陈师傅这样千千万万个坚守在一线的劳动者,我们国家的制造业,才能不断进步。”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老陈有些拘谨地站起来,对着大家憨厚地笑了笑。
我看着台上的周莉,看着身边的老陈,看着远处主桌上正含笑望着我们的李师傅,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年会结束后,我们几个闺蜜没有散。
我们拒绝了去KTV唱歌的提议,而是来到了小雅那间已经打烊的花店。
没有灯红酒绿,没有喧嚣音乐。
我们搬来几张小凳子,围坐在一起,就着满屋的花香,喝着最普通的啤酒。
“静静,还记得去年的那场聚会吗?”琳琳笑着问。
“怎么可能不记得。”我抿了一口啤酒,“差点把我家底都掏空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不过说真的,”周莉认真地说,“那是我这几年,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是啊,”小雅轻抚着一朵玫瑰花瓣,轻声说,“如果不是那件事,我现在可能还在那个金丝笼里,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
我们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举起了酒瓶。
“敬我们的三十岁!”
“敬我们的友情!”
“敬我们现在的生活!”
“砰”的一声,酒瓶轻轻地碰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我看着她们在夜色中闪闪发光的眼睛,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我不再羡慕她们的财富,她们也不再羡慕我的安稳。
因为我们终于明白,最好的生活,不是你拥有多少,而是你珍惜什么。
是家人间的理解和包容,是朋友间的扶持和信赖,是普通人在自己的岗位上,那份闪闪发光的坚守和高贵。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而我们,在这间小小的花店里,拥抱着彼此,也拥抱了属于我们自己的,最真实、最温暖的烟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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