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的乐趣,从来不是应景,但却常常会有意外惊喜。这不,最近闲来无事,在翻看自己收藏的邸报时,赫然还真从一册雍正七年《邸报》上,看到了琉球国王派使团向清朝进贡的史事。想起最近网络上因倭国女首相引发的“琉球”之争,忽然有被历史撞了腰的感觉,暗爽。
雍正七年四月的《邸报》记载如下:
我收藏的雍正七年四月《邸报》正文第一页
雍正七年四月初十日《邸报》内容
“初十日,奉上谕:据福建巡抚刘世明奏称,琉球国中山王尚敬差耳目官毛鸿基等进贡方物,于去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自彼国起程,至十二月初八、初十等日陆续船到,照例进港,安插馆驿。查前准有部文琉球六年应进表文,俟八年正贡一并恭进。今该国王又请恭进六年贡典。据使臣毛鸿基等称,皇上天恩准停六年正贡,因礼部所行咨文,小国尚未接准,所以办齐方物,至期虔申贡典。虽外邦诚敬,殊难固却,但未合例,臣实不敢冒昧施行等语。朕以琉球历来恪守臣节,不失贡期,而地处重洋之外,使臣远涉风涛,深可轸念。是以令其以四年进贡方物,准作六年正贡;其六年应进表文,俟八年正贡一并恭进。所以宽其朝贡之期,与海邦休息之意也。今该国王以未接部文,仍按期遣使航海而来,实因未知朕之明旨,并非有违成例。且其船只已经进港,行李已经安顿馆驿,岂可以其不合例而却之,使远岛旅臣空往返于洪涛巨浪中乎?著照例准其入贡,该督抚委员伴送来京,一应廪饩舟楫,悉遵雍正二年之例,从厚办给,以示朕绥怀远人之至意。”
这个事情,也记录在《宪宗世皇帝上谕内阁》卷八十和《清实录·宪皇帝实录》卷八十里,《上谕内阁》文字与《邸报》完全相同,而后来修改的《清实录》文字稍异(见下图)。
《清实录·宪皇帝实录》卷八十,雍正七年四月
《清实录》对此事的记载
原来,这是雍正七年四月初十日(1729年5月7日)的上谕。内容是福建巡抚刘世明上奏,称琉球国中山王尚敬,派耳目官毛鸿基率领朝贡团队,带着进贡物产的船队,从去年十一月二十一日(1728年12月12日)自琉球国起程,于十二月初八(1729年1月7日)、初十(1月9日)等日陆续抵达中国福建,按照程序进港,并安排旅店住宿事宜。而刘世明查看从前朝廷关于琉球进贡的政府公文,事实上清朝政府已宽免了琉球的雍正六年进贡,改到雍正八年进贡。据毛鸿基说,琉球国因未接到中国朝廷宽免六年正贡的部文,仍按期遣使进贡,并非有意违例。刘世明认为这不合规矩,不知道如何处理,因此上奏朝廷。雍正皇帝批示了刘世明的这道奏折,肯定“琉球历来恪守臣节,不失贡期”,又体恤琉球使臣远涉风涛的艰辛,特例批准其入京进贡,并指示要按照雍正二年旧例,从优供给廪饩舟楫,以示绥怀远人之意。
耳目官是琉球国的一种官职,通常负责外交事务和内外联络,在中国琉球交往中,常作为使臣出使中国。中山王尚敬(1700——1752年),是琉球国第二尚氏王朝的第十三代国王。1713年继承王位。在位期间,正当中国的康熙、雍正、乾隆盛世,尚敬接受康熙皇帝的正式册封,成为清朝藩属国,琉球国政局相对稳定,常被认为是琉球历史文化发展的重要时期之一。
我收藏的这份雍正七年四月《邸报》,再次见证了琉球王国与中国的友好关系,因此特别值得珍惜之。
2.我收藏的《邸报》介绍
《邸报》因由“邸吏”负责传发,所以称为“邸报”。在古代文献中,它也被称为“邸钞”、“阁钞”、“朝报”,清后期还称为“京报”。是中国古代官方用于传递中央政令、朝政动态及重要消息的传播工具,内容由朝廷把关,传播对象是各级官员,可视为最早的政府公报形式。
清朝前期,《邸报》被传教士介绍到欧洲,特别是雍正时期,有一位传教士龚当信(Cyrus Contancin,1670—1732),将中国《邸报》与欧洲公报进行对比,认为中国的《邸报》是一种中央集权的通讯系统,以皇帝作为最高统治者,除了传达最高指示,还具有教导臣民的目的。法国重农学派代表人物魁奈在其《中华帝国的专制制度》中称:“中国《邸报》忠实、具体而详尽地报道了帝国内的一切事务。”
《邸报》因是政府公报,当时印发,内容真实无误,不像《实录》和后世史书,存在修改。但是,《邸报》存世数量较少,图书馆和公私收藏也不多见。因此,一册真实的《邸报》实物,特别是1800年以前的,就显得非常珍贵。
“重庆复旦中学图书馆藏书”章,盖在封面或封底
封底的“何朋初赠”印章
“清室善后委员会剔出重复本”印章,盖在正文第一页上
我收藏有几份《邸报》,发布时间主要集中在雍正时期。这批清朝邸报上盖有三个印:一个是几乎所有这个系列的邸报,封面或封底都有重庆复旦中学的藏书章“重庆复旦中学图书馆藏书”;二是部分邸报有一个捐赠者的印章“何朋初赠”字样;三是有的邸报在正文第一页还盖有“清室善后委员会剔出重复本”印章(均见上图)。
清室善后委员会是1924年11月7日北洋政府为处理逊清皇室迁出紫禁城后事务设立的临时机构,也是故宫博物院的前身。而重庆复旦中学创办于中华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何朋初不知道是个什么人,没有查到。
从上面这些印章我们可以知道,这批《邸报》,最初应该是清朝内府所藏,在民国时间由清室善后委员会从清廷档案中剔除出来的重复本。后来被一个名叫何朋初的收藏者收藏,并被其赠给当时的重庆复旦中学。这批邸报,在解放初期,仍有人研读,但后来随着学校多次合并,藏书不知为何流失,进入坊间。就目力所及,当前市场上从重庆复旦中学流出来的这一批《邸报》,有几十本。每册价格,从五、六百元到二、三万元不等。我这几本,都是从一位山西书商处购得,据书商说是从太原南宫古玩市场收购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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