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惨白的灯光,李想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光标,已经十分钟没有敲下一个字了。辞职信的开头写了又删——“因个人原因”“经过慎重考虑”——每一个字都像在撒谎。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部门会议上的方案被王总一句话否掉。“你们年轻人,还是太理想化。”王总总喜欢这么说,手指敲着红木桌面。李想感觉胸口堵着什么,想反驳,却只是动了动嘴唇。会后,同事小张拍他的肩:“别往心里去,他就那风格。”可李想往心里去了,整晚都在想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越想越觉得委屈。
第一重困境:情绪的牢笼
接下来的日子,李想发现自己变了。他开会时开始沉默,同事们讨论方案的热闹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王总布置任务,他心里冷笑:“反正做再好也会被否。”有次交报告晚了一天,王总还没说话,李想先开口:“最近家里事多。”——其实家里没事,他只是不想做。
最明显的是和隔壁部门对接。对方语气稍微急一点,李想就觉得是针对自己。有次为项目进度争执,他脱口而出:“你们部门上次不也拖了我们两周?”话一出口,会议室瞬间安静。李想看着对方错愕的脸,心里竟有一丝快意,随即是更深的空虚。那天下班,他最后一个走,空荡荡的办公室像一座巨大的、寂静的废墟。他忽然意识到:他正在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第二重转折:一次未完成的逃离
李想开始偷偷投简历。面试了几家,有的薪水更高,有的环境更好。可每当面试官问到“为什么离开上一份工作”,他都语塞。不能说因为上司否定自己,不能说自己情绪化,最后只能含糊地说“寻求更大发展平台”。
最后一次面试,对方是位温和的中年女性。听完李想的职业经历,她沉默片刻,问:“如果你在我们公司遇到类似情况,会怎么处理?”李想愣住了。他准备了所有关于专业能力的答案,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回家的地铁上,他看着窗外飞驰的黑暗,忽然明白:他以为自己在逃离一座监狱,却可能只是从一间牢房换到另一间。
第三重醒悟:放下“精致的自我”
改变始于一个荒谬的契机。公司周年庆要排节目,王总点名让李想负责视频剪辑——因为他朋友圈发过自己拍的短片。李想本想拒绝,但看着王总难得期待的眼神,勉强接了下来。
剪片子那两周,他下班后留在公司,看几百个G的素材。凌晨两点的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他看到王总年轻时在工地戴着安全帽的照片,看到财务大姐二十年前跳舞的录像,看到保安大叔的儿子来公司送饭的片段……这些人,白天在他眼中是“总”、是“同事”、是“讨厌的人”,此刻在屏幕里,却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有故事,有软肋,有他从未了解的侧面。
视频在公司年会上播放时,全场静默,然后爆发出掌声。王总走过来,眼眶有点红,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那一刻李想忽然懂了一件事:当我们过度关注自己的“委屈”时,就看不见他人的完整。
第四重实践:从“我”到“事”的转向
李想开始有意地改变。他还是会为方案被否而失落,但不再沉浸于“他又针对我”的剧情里,而是问自己:“这个方案哪里可以改进?他的意见背后是什么诉求?”
他报名了线上课程,学数据分析。起初很难,Excel函数像天书。但他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下班后学一小时,雷打不动。慢慢地,函数不再可怕,数据开始说话。三个月后,他用新学的技能优化了部门报表,效率提升了一半。王总在会上特意表扬:“李想这个改进,很务实。”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一次跨部门冲突中。市场部质疑项目数据,放在以前,李想会立刻进入防御状态。但那天,他深吸一口气,说:“我理解你们的担心。我们一起来看看原始数据,如果有问题,马上调整。”会议没有变成争吵,而是一次真正的讨论。结束后,市场部负责人私下说:“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第五重自由:守护自己的节奏
公司开始流传要裁员的小道消息。人心惶惶,有人开始拼命表现,有人开始找下家。小张劝李想:“你也赶紧活动活动,别傻干。”
李想确实焦虑,但他没有乱。他盘点自己手头的项目,该推进的推进;梳理自己的技能树,该补足的补足。有天王总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如果……我是说如果,部门要优化一个人,你觉得应该优化谁?”这是个陷阱题。李想沉默了几秒,说:“从业务能力看,小陈经验最浅;从团队协作看,老赵最难沟通。但具体要看公司接下来的战略重点是什么。”王总看着他,缓缓点头:“知道了,你去忙吧。”
后来裁员名单公布,没有李想。小陈走了,老赵调岗。小张对李想竖大拇指:“还是你稳。”李想没说话,他知道,真正的稳定不是不会被裁员,而是即使离开,也有能去任何地方的能力和底气。
尾声:从耐受者到塑造者
一年后的季度总结会,李想作为项目负责人汇报。PPT最后一页,他放了一张两年前的照片——那时他刚入职,站在公司logo前,笑容青涩而紧绷。他说:“我曾经以为,工作的痛苦在于环境。后来发现,痛苦在于我以为自己只能是环境的耐受者,而不是塑造者。”
会议室很安静。王总带头鼓掌。
散会后,李想回到工位。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刚抽芽的绿萝上。他打开文档,开始写新项目的方案。光标在屏幕上跳动,这一次,他敲下的每个字都坚定而清晰。
他想起一年前那个想辞职的夜晚。此刻他突然明白:真正的辞职,不是离开一家公司,而是告别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而真正的留下,也不是忍耐,而是选择——选择在这里,成为更强大的自己。
电脑旁的绿萝,不知何时已长得郁郁葱葱。它没有逃离这个房间,却在这片小小的土壤里,长出了属于自己的、蓬勃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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