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0月12日拂晓，北平沙滩红楼的灯还亮着，李克农把刚送来的加密电报摊开，指尖停在“张家口沦陷”四个字上，屋里一时只有钟表的嘀嗒声。
这位从中央苏区一路摸爬滚打到延安的情报主管，极少在别人面前失神。字里行间反复出现的“傅作义”像钉子一样扎眼，他叹了口气，提笔批道：“情报轻视，坐失先机。”
把时间拨回四个月前，华北天空已响起内战第一轮炮声。毛泽东电示晋察冀野战军：守土、夺三路、取四城。平汉线一旦打通，整个华北可能像拉锁一样迅速被拉开。聂荣臻接到指示，却盘算着先拿晋北的大同，避开平汉两线的重兵。
从兵力、地形看，这个设想并非冒进：阎锡山在晋北只剩七个师，散在雁门关外；大同若失，张家口的侧背也能松口气。可条件只有一个——必须确定傅作义会不会横插一刀。
8月初的阳高，联席会议在院子里开得火热。张宗逊低声提醒：“傅作义若东援，时间不会太慢。”有人摆手：“大同不在他辖区，他来不及。”会场里一片乐观，连坑道爆破的具体分钟数都算得明明白白。
就在同一天，社会部密线送到的绝密情报摆在李克农案头：潜伏在傅部的阎又文发来急电，“傅将军已受南京密令，援大同在即。”电文很短，却句句要命。
材料层层转到前线，有人看完笑着说：“把傅作义估得太神了。”王玉负责递情报，身份不便说明，只能干着急。后来他对李克农谈起此事，李克农摇头：“一张准情报能省十万条命，偏偏有人不信。”
14日凌晨，傅作义主力突然出现在集宁外围，行军速度比估计的快整整一天半。华北野战军攻城变支援，再变突围，战机被彻底打乱。十月，张家口缺乏外线屏障，顷刻崩溃，晋察冀首府拱手让人。
电报飞回延安，李克农写道：“一纸漏看，千里失色。”痛惜之外，更要吸取代价。此后，阎又文的情报通道被完全激活。1947年冬，他递上数千字材料，细述傅作义与蒋介石、阎锡山之间的缝隙，中央顺势调整方针，从政治上分化，从军事上钳制。
辽沈决战看似是野战军之间的火并，幕后却是一场电文与密码的较量。北平暗室里，小小缩微胶卷塞进钢笔管，再随勤务兵掠过通县检查站。正是这些细节，撑起了锦州抢夺、黑山堵截的精准调度。
11月下旬，南京最高军事会议发出“华北南援徐蚌”的密令。当天夜里，阎又文在灯下把原件拍完，胶卷包进一只空烟盒，交给护城河边的渔船。三天后，电报抵达西柏坡，毛泽东当即命令东野结束休整，入关堵口，华北集团从此难以南下一步。
1949年1月22日，北平和平协议签字。城楼上风很大，阎又文与王玉隔着人群握了握手，他笑着说：“当年那份没人信的情报，如今总算兑现。”话音轻，却让人想起李克农那行批语——败就败在对情报不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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