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咱们回自己家。”一句话,把元旦的饺子味全冻成冰碴。李薇拽着行李箱,她妈跟在后头,脚还没迈出门槛,眼泪先砸在地板上。客厅那束刚插好的银柳红得刺眼,像谁故意摆的讽刺。
三个小时前,周明还在厨房忙活,糖醋鱼、油焖虾、老母鸡汤,全是亲妈爱吃的。岳母不吃海鲜,他“忘了”;岳母血糖高,他往八宝饭里加了两勺猪油,也是“不小心”。李薇把围裙扯下来那一刻,心里门儿清:哪是记性差,分明把“双标”写在了菜板上。
周明不是坏人,就是没把岳母的“不习惯”当回事。亲妈进门,他递拖鞋、端热茶、拿靠背,一气呵成;岳母进门,他点头笑一下,转身钻进厨房,留老太太在玄关换鞋,扶墙踉跄。李薇提醒,他回一句:“在自己家还客气啥?”——合着岳母是“自己人”,就可以省掉所有礼貌。
偏偏岳母又是最怕麻烦别人的性子,拖鞋太大,就光着脚来回;菜太咸,就白饭泡汤。老人越小心翼翼,李薇越像被针扎。夜里听见妈在客房咳嗽,她翻身起床,听见隔壁周明给亲妈揉肩捶背的有说有笑,那一刻,她连离婚协议开头都想好了。
第二天一早,婆婆来了。没训儿子,先拉着亲家母去阳台晒太阳,掏出俩橘子,边剥边聊退休工资、广场舞、腰椎间盘。橘络撕得干干净净,像把尴尬也顺手撕了。转头冲周明一句:“我养你三十年,是让你学孝顺,不是让你学差别对待。”一句话,把周明钉在原地。
婆婆没讲大道理,只讲自己年轻时和公公吵架,差点因为“只心疼亲妈”把婚姻作没。“那年我抱着你哥回娘家,你爸追到车站,递给我一缸腌笃鲜,说‘你爱喝的,我学了一礼拜’。我当场就哭了——爱一个人,得连她妈一起爱,不然爱就是打折的。”
周明闷头进了厨房,重新开火,蒸了一条鳊鱼,少盐,滴两滴柠檬汁;炒了盘西兰花,焯水三秒,脆生生的。端到桌上,先给岳母夹一块,磕磕巴巴一句:“妈,您尝尝,不腥。”老太太抿一口,笑得像孩子。李薇低头扒饭,筷子尖直抖,眼泪掉进碗里,咸淡刚刚好。
下午,李薇还是把行李放回卧室,没再提“回家”。婆婆拍拍她的手背:“别离,教他。”四个字,把退路堵死,也把成长留给了男人。
晚上跨年,四个人挤在沙发看晚会,亲妈靠在婆婆肩打盹,周明偷偷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李薇瞥见,没吭声,心里那口怨气,像被暖风烘软,慢慢塌下去。
婚姻里最难的从来不是惊天动地,而是把对方的爸妈当成“咱爸妈”。一句“不习惯”不能当免死金牌,差别对待一旦上桌,比咸淡更伤人。好在,有人愿意学,有人愿意等,有人愿意把“我爱你”翻译成“我也爱你妈”。
零点鞭炮响,窗外烟火炸成碎金。李薇伸手,把最后一只饺子夹到周明碗里——韭菜鸡蛋,岳母包的,他以前从不碰。周明愣了半秒,整口吞下,嚼得认真。鼓声咚咚,像在补一颗早该补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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