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评论人 邓启金
当教科书用“1644年崇祯自缢,明朝灭亡”的铁律框定认知时,我们其实正跪在300多年前一个权臣的谎言祭坛上。多尔衮挥一挥衣袖,就抹去了南明十八年的铁血抗争;刀笔吏们蘸着鲜血,把侵略写成“统一”,把抵抗钉成“僭越”。这不是简单的历史叙事篡改,而是一场文明维度的阉割——当胜利者可以随意定义真相,当谎言成为政权合法性的背书,一个族群的记忆就成了任人揉捏的橡皮泥,而这种揉捏的恶例,竟成了后世权力玩弄历史的教科书。
1644年的北京城头,崇祯皇帝的一缕白绫,的确系住了大明王朝的京城气运,但绝不是华夏法统的终结。当南京的六部衙门鸣鼓办公,当弘光帝的龙旗升起在江南,当史可法的檄文传遍江淮,上百万明军枕戈待旦,千万百姓翘首以盼——这个拥有完整行政体系、富庶疆域和正统血脉的政权,怎么就成了多尔衮口中的“伪政权”?答案很简单:强权即真理。八旗铁骑的弯刀,比儒家的纲常更有话语权;多尔衮的政治话术,比历史的真相更能蛊惑人心。
这是一套堪称“天才”的谎言组合拳,至今仍让人心惊。多尔衮先喊出“为明复仇”的口号,把清军打扮成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师,轻飘飘一句“得之于闯贼,非取之于明朝”,就洗白了入关夺权的狼子野心;接着反手一刀,将延续大明法统的南明定义为“割据势力”,用“伪政权”的帽子剥夺其合法性;最后祭出“吊民伐罪”的大旗,把剿灭南明的血腥战争,包装成“完成统一”的千秋功业。三步棋走完,历史就被彻底改写:1644年成了明朝灭亡的终点,南明十八年的抗争成了无意义的叛乱,无数仁人志士的牺牲成了“愚忠”的笑柄。
最讽刺的,是历史的双重标准。同样是王朝覆灭后的流亡政权,南宋从临安陷落至崖山海战,三年时间被尊为正统,文天祥的“人生自古谁无死”被传唱千古;而南明坚守十八年,扬州十日的血色、江阴八十一日的呐喊、李定国“两蹶名王”的辉煌、郑成功收复台湾的壮志,却被《明史》一笔勾销,沦为清朝正史里的边角料。这哪里是在书写历史?分明是胜利者在清算记忆。多尔衮和他的刀笔吏们太清楚了:毁掉一个民族的过去,就能掌控它的未来;让人们相信谎言,比让他们接受真相更容易。
扬州城的尸骨还没寒透,江阴城的焦土还在冒烟,李定国的铁骑还在西南驰骋,郑成功的舰队还在东海扬威——这十八年,不是什么“苟延残喘”,而是华夏文明面对浩劫的绝地反击。史可法的血,染红的是大明的气节;江阴百姓的头颅,撑起的是民族的脊梁;李定国的战刀,劈开的是异族的铁蹄。他们守的不是一个腐朽的王朝,而是一个文明的尊严;他们战的不是一场必败的战争,而是一场关于真相的抗争。可在多尔衮的谎言里,这一切都成了“不识时务”的闹剧。
历史从来不是冰冷的年份,而是活着的记忆;真相从来不是胜利者的宣言,而是幸存者的证词。当我们把明朝的灭亡时间定在1644年,我们就背叛了那些为文明殉葬的先烈;当我们把南明视为“伪政权”,我们就成了谎言的帮凶。一个不敢正视自己历史的族群,注定没有未来;一个沉溺于虚妄谎言的文明,注定没有底气。多尔衮的谎言之所以能流传三百年,不是因为它有多高明,而是因为我们习惯了被灌输,习惯了在胜利者的叙事里随波逐流。
刀笔可以篡改春秋,却抹不去血写的真相;强权可以定义历史,却压不住人心的追问。南明十八年的悲壮绝响,不是一段应该被遗忘的历史,而是一面照妖镜——它照出了胜利者的虚伪,照出了刀笔吏的奸佞,更照出了一个族群最该警惕的陷阱:当谎言横行,自信便荡然无存;当记忆被阉割,文明便会陷入死锁。
今天我们重提这段被掩盖的历史,不是为了煽动仇恨,而是为了找回真相。因为只有面对事实,正视自身的弱点,一个族群才能真正崛起;只有戳破谎言,挣脱洗脑的枷锁,一个文明才能真正强大。虚妄之地,建不起强国;谎言之上,撑不起文明。这,就是南明十八年留给我们的,最沉重也最珍贵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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