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为张红月办得这场认亲仪式,实在隆重。
全家属院的人都来了。
张红月和傅之尧携手而来,好似一对登对的眷侣。
我端着瓜子和糖,站在一旁。
看着张红月对爸妈磕头。
爸妈欢声笑语拉着她起来,给了厚厚一沓红包作为改口费。
真可笑。
他们那样真心实意的笑容,有多久没给过我了?
张红月朝我走来,亲昵抱住我,
“小淑,从今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
“你不改口叫声姐姐?”
温和的表情下,藏着挑衅。
浑身一僵,手攥紧了盘子,喉咙发不出一丁点嗓音。
有人笑话起来,
“红月啊,那以后姜淑是叫你嫂子,还是叫姐姐啊?”
“还是说.....你是大老婆,她是小老婆!”
傅之尧的脸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来。
“闭嘴!”
小淑,红月已经是你姐姐了,知道你还不适应,面子总该给她一个。”
“快叫,否则这群人对红月的议论不会消停。”
爸妈也是满脸恳切,让我叫认了张红月这个姐姐。
是了,他们全盘为张红月考虑。
我认了这个姐姐,以后被人笑话的就是我了。
见我迟迟无动于衷,张红月打着圆场,
“好啦,大家别逼小淑了。”
“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寡妇,现在有了爸妈和之尧,也不奢望什么了。”
她靠近我,压低声,
“你的爸妈,老公,现在都是我的了。”
姜淑,两年前那次流产,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是个意外吧?”
“实话告诉你,是之尧担心你有了孩子后会抢我的工作,专门找人给你开的药,你的孩子是他亲手杀死的。”
咚——双手颤抖到端不稳盘子,摔在地上。
难怪当年医生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
我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愧疚了整整两年。
每晚都做着噩梦,梦到自己身下血淋淋的一片。
而我这位孩子的父亲......
在同张红月苟合在一起。
算计着利用我的愧疚,好让不打扰他们的快活!
“孩子”二字触动了我内心深处那根无法撼动的弦。
我再也忍无可忍。
狠狠将张红月推倒在地上。
抬起手,还没落下就被一只大手狠狠拽住。
啪一声。
傅之尧的巴掌落在我脸上。
“你这个疯子!红月一直恪守本分,在你面前小心翼翼,她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难怪你爸妈不喜欢你,宁愿认外人做女儿,也不想看你一眼!”
“你这种人就不配被爱!”
爸妈也护在张红月面前,冷眼看着我。
浑浑噩噩当中,我满脑子都是失去的那个孩子。
是好心的邻居扶起了我,将我带到了一边休息。
小插曲过后,认亲仪式继续。
爸爸妈妈都像没事人一样,笑吟吟和张红月继续说话。
我独自拿了冷毛巾敷脸,忽然看见学校的工作人员急匆匆赶到我家门口。
“小淑!你们学校传话来说这次返城的名额确定是你了!”
“赶紧收拾东西去车站吧!城里的大巴车都来接你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安慰完张红月,傅之尧脑中突然闪过姜淑那张失神的脸。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悲痛的模样。
下属说,“夫人真的为随军资格付出了很多,就连领导也认为随军名额应该给她才对。”
想到刚刚她摔倒在地,傅之尧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做得有些过分。
许是出于这份愧疚,傅之尧松了口。
“这事已经和红月说好了,改不了。”
“不过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再额外给她申请一个名额。”
可当填好申请后,领导却告诉他,
“姜淑上个月说和你商量过,愿意离婚把随军名额名正言顺地给她。”
“我已经批准了,你不知道?”
一同在大巴上的大部分都是当年一同被分到乡下的知青。
我见到了熟人——李烽。
大学后我们就没怎么见过面了。
没想到他毕业之后也当了老师。
他也看见我了,对我招手,
“姜淑?真的是你,没想到这么巧,我们竟然一起回城了。”
我笑着,“是啊,我还以为你应该去年就拿到回城的资格了。”
去年也拨下来过三个知青返城的名额。
但我没有争取的。
李烽在另外一个小学授课,那所学校就他的学历是大学生。
按理说,他应该早去年就能回城了。
他挠挠头,笑说,
“去年遇到点事,耽误了,你这次也是分到英才学校授课吗?”
我点头。
这辆大巴车上的人基本上都被分到一个学校的。
我和他在一个学校,也不奇怪。
学校给我分配了一个还不错的宿舍,室友是教英语的老师,和蔼可亲。
很快,学校给我分了工作。
还是和以前一样,教高中生语文课。
城里和村里的教育资料略有不同,我重新做了备课。
适应城里面的生活没用多久。
校长在学校找大学学历的教师去办公室,说是有要事交代。
进了办公室才知道,原来是高考在找阅卷老师。
“这次高考是第三届高考,上面很重视,学校里面是大学生的老师不多,就数你们几个。”
“参加完阅卷之后教师职称肯定是能升的,工资说不定也能涨十块钱。不过,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阅卷老师需要有城里的房产证,方便做阅卷培训。”
李烽也在。
校长说完之后,他和我对视了。
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离开办公室之后,他问我,
“你想参加高考阅卷吗?我之前听说你在村里学校的时候挺努力的,这个阅卷或许是个上升的捷径。”
我当然知道。
我们这批知青调派回来的,在英才也只是合同工。
迟早有一天会被学校一句话就解聘。
但是有了高考阅卷经验,我可以带重点班级,留在英才也更加容易了。
只是当年下乡时,家里的房子早就被爸妈变卖了,我哪里拿得出来房产证?
“想是想,但是房产证这事不好弄,要是没办法的话也就算了。”
李烽看我要走,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迅速又松开,
“等等。”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这个名额的话我可以帮你,我哥在厂里给我争了个分房子的名额,只要......”
“我们结婚,房子可以登记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你也可以去参加高考阅卷了。”
我愣了,觉得不可思议。
好久后才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分房子是大事,李烽的哥哥能有房子的支配权绝对不是小人物。
很多一家六口人挤在一个屋子的,想求一套房子都求不到。
房子要登记上我的名字,那有一半是我的了。
李烽没理由这样帮我。
除非,他喜欢我。
我这样想着,观察着李烽的表情。
他笑了声,很坦荡,
“不瞒你说,我爸妈这些年一直在催我找个对象,但是我没遇到过合适的,咱们知根知底,我爸妈又喜欢你,带你回去他们肯定满意。”
“我知道你刚离婚,也没有对你打其他主意,就当互相帮个忙。”
也是,我和李烽是一条巷子长大的。
他要是对我有那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
看他如此坦荡,我也说考虑一下。
他说的话到是很有道理。
我们俩知根知底,完全不存在谁骗谁的可能。
既能让我利益,也能解决他的难题。
但婚姻不是儿戏,一旦扯了结婚证两人就算是后半辈子绑定在一起了。
我还有些犹豫。
直到傅之尧出现在了学校。
下课时,一群同学趴在窗台上望着校门口,
“越野车!我妈说这种车只有部队的长官才有资格坐,我们学校来了长官?”
我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
傅之尧被几个属下簇拥着从越野车上下来,直直地走向我身处的教室。
和他四目相对时,我率先别开了眼。
他开口,“小淑,出来,我有事跟你聊聊。”
我了解他的性格,要是没有顺从他,今天恐怕会闹得很难看。
“出去学校在说吧,学生都还在场。”
傅之尧这次没有反驳,很听话的跟在我的身后出了学校。
找了个糖水铺坐下,傅之尧为我点了碗冰汤圆,端到我面前。
“以前你最喜欢这家糖水铺,当时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专门来为你买过,还记得吗?”
他这句“还记得吗”让我意外。
在他眼中,他给我什么不是恩赐,认为我应该铭记一辈子吗?
我淡声开口,“现在已经不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了。”
他愣了,带着几分讽刺,
“口味变得还挺快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