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万干部下沉、13市全部百强:江苏如何破解区域发展难题
为什么宿迁能成江苏增速冠军?秘密藏在三十年前的决策里
苏北逆袭背后的温暖逻辑:一场持续三十年的共同成长
长江三角洲城市群的发展总被比喻为一盘永不停歇的棋局。当苏州以2.67万亿GDP稳坐“地表最强地级市”交椅时,许多人忽略了另一个关键信号:2024年,宿迁以7.3%的增速成为长三角经济增长冠军,而江苏经济增速前三名全部来自苏北。这一现象背后,是一场持续三十年的区域协作实验,正在改写传统“强则恒强”的发展逻辑。
上世纪90年代,江苏南北差距曾如天堑。1996年,宿迁GDP仅124.88亿元,而苏州已是千亿级城市,两者相差8倍。当时苏北农村还有农户住在单砖石棉瓦的破旧房子里,与苏南的繁华形成尖锐对比。转机始于一场顶层设计的变革。
1994年,江苏率先提出“区域共同发展战略”,建立“五方挂钩”机制——省级机关、高校、企业、苏南发达县与苏北贫困县结对帮扶。这一机制在30年间推动34万名党员干部参与南北协作。
最具突破性的创新是南北共建园区。2006年,苏州与宿迁共建的苏宿工业园区开创“飞地经济”模式,将苏州工业园区的管理经验、产业资源打包输入宿迁。如今,类似园区已在苏北遍地开花:无锡连云港工业园区聚焦高端装备,常州盐城工业园区深耕新能源,宁淮智能制造产业园瞄准数字经济。
在吴江泗阳工业园区,盛虹集团建设的全球首条瓶片到纺丝的再生纤维生产线,其自动化水平甚至超过总部。这种“输血”与“造血”结合的机制,让苏北在2024年迎来爆发式增长。
苏南内部的产业协作同样经历深刻重构。苏锡常三市曾因产业同质化陷入内耗,生物医药、高端纺织等领域竞争激烈。但近年来,差异化分工逐渐清晰:苏州聚焦创新药研发与软件产业,依托自贸区政策优势吸引外资;无锡发挥集成电路制造特长,为区域提供芯片支撑;常州则凭借动力电池和光伏组件,成为新能源产业高地。
常州的逆袭尤为典型。这个曾经被调侃“苏锡无常”的城市,凭借在新能源领域的精准布局,2023年以新能源产业综合实力跻身全国第三,仅次于上海和深圳。理想汽车带着初步方案到常州寻求合作时,当地政府果断提供厂房和政策支持,最终培育出完整新能源汽车产业链。如今,常州动力电池产能占江苏省近三分之一,全国每四台机器人就有一台常州制造。
协同效应也体现在创新生态上。苏锡常联合打造太湖湾科创带,集中三市资源建设姑苏实验室、太湖实验室、龙城实验室,构建“基础研究-技术开发-产业制造”全链条。常州科教城连续多年获评中国最佳创业园区,每万名劳动者中高技能人才数连续7年全省第一。
这种协作不仅停留在产业层面,更渗透到社会服务领域。江苏省人民医院在宿迁设立分院后,本地患者外转率下降近20个百分点,而苏州大学与宿迁学院共建的医学院,为苏北培养了首批本土医学硕士。
交通壁垒的打破,是区域融合的物理基础。过去,苏北铁路网稀疏,“火车没有汽车快”是常态。如今,江苏建成19座过江通道,另有10座在建,隔江相望的设区市均实现直连。
沪宁高速公路最早串联起苏南五市的国家级开发区;沪宁沿江高铁则打通县级市“毛细血管”,使句容、金坛、江阴等县区融入一小时通勤圈。
就连曾经“难通”的南通,也凭借沪苏通大桥融入上海都市圈,2020年跻身“万亿俱乐部”。交通联网激活了“线性集聚”效应。人才、资本、技术沿交通走廊高速流动,形成覆盖2500万人口的统一市场。溧阳的“1号公路”不仅串联220个乡村旅游点,更带动沿线10万户农民年均增收超万元——基础设施的价值,在这一刻超越工程本身。
江苏的实践之所以值得关注,在于它破解了区域发展的共性难题。政策延续性胜过短期刺激,从“区域共同发展”到“协调发展”,江苏历届政府坚持同一张蓝图。苏北发展协调小组的组长职务由省长亲自担任且长期留任,这种稳定性让跨周期投资成为可能。
市场主导与政府引导的平衡同样关键,南北共建园区采用市场化运营,但政府负责规划协调。例如“链盟”沙龙由常熟工信局牵头,让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直接对接,一年促成合作超百项。文化认同则促进行动一致,苏锡常同属吴文化圈,共拥太湖生态,这种基因使三市在产业分工时更易达成共识。如今,三市以占全国0.18%的土地贡献近4%的GDP,单位面积产出稳居全国前十。
当“苏超”足球赛成为网络热词,各市网友用“斗诗”替代“斗气”时,江苏已悄然完成从“散装”到“融合”的蜕变。2024年,全省13市全部跻身全国百强城市,成为全国唯一“满员上榜”省份。这条路径难以简单复制,但其核心逻辑具有普遍意义:真正的区域共赢,不是强者恒强的零和游戏,而是通过制度创新让“水涨船高”成为可能。在长三角一体化的背景下,这种经验正超越省界,为整个城市群提供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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