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打来电话那天,我正在公司对着电脑改方案。她声音很轻,说胃又疼了,这次比上回厉害。我放下手里的活,订了第二天回县城的车票。
丈夫李程那晚回来得晚,我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他看了一眼箱子,问要待多久。我说不知道,得看母亲情况。他点点头,说家里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我当时没多想,觉得他说的是人话。
母亲住的老房子在县城边上,楼道里永远飘着各家的饭菜味。我到的时候是下午,她正躺在床上,脸色灰白。我心里一紧,第二天就带她去了医院。检查结果要等三天,医生说可能是胃溃疡,也可能更严重。
那几天我守在母亲身边,每天换着花样给她做软烂的粥和面。她吃得很少,人瘦得快。我一边照顾她,一边处理公司那边的事,晚上累得沾枕头就睡。李程偶尔打个电话过来,问候两句就挂了。我理解他忙,也没要求什么。
第四天傍晚,我下楼去买菜,碰见以前的邻居王姐。她看见我挺高兴,拉着我说了会儿话,突然压低声音问:你老公是不是在城里?我说是啊。她犹豫了一下,说那天她侄女在我们小区那边看见他了,跟一个女的在饭馆吃饭,看着挺亲密的。
我当时脑子嗡了一下,嘴上却说可能是同事。王姐没再多说什么,但她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我看得明白。
回到家我坐了很久。母亲在里屋睡着了,呼吸声均匀。我想起李程这些天的电话,突然觉得那些简短的问候像是在敷衍。我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今晚有空吗,想跟你视频。
他过了半小时才回:在加班,明天再说吧。
我盯着那几个字,没有再回复。
第二天母亲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医生说是严重的胃溃疡,需要住院治疗。我办完住院手续,在医院走廊里给李程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情况。他说:那你就在那边照顾着吧,钱不够跟我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处理一件工作事项。
我说我可能要多待一段时间。他说没关系。通话里有些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商场或者餐厅。我问他在哪儿,他说在外面吃饭,公司聚餐。我听见一个女声在笑,很轻,但我听得清楚。
挂了电话,我靠着墙站了会儿。走廊尽头有个女人在哭,大概也是家属。医院这地方,见惯了人生的各种狼狈。
母亲住院的第五天,我翻出了那个女同事的微信。她是李程公司的,之前聚会见过一次,长得漂亮,说话声音软。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给她发了条消息:嗨,最近公司忙吗?
她回得很快:还行啊,你老公最近天天加班挺辛苦的。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嗯。
那天夜里母亲疼得厉害,我在病床边守到凌晨三点。她拉着我的手,说:闺女,你回去吧,别耽误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我说没事妈,你安心养病。她眼里有泪,说我这辈子亏欠你的。
我突然很想哭,但没敢哭出来。
李程终于来看我和母亲,是住院的第十天。他提着水果和营养品进病房,对母亲嘘寒问暖,表现得像个称职的女婿。母亲很高兴,拉着他的手说:程子,我闺女跟着你,我放心。
晚上我们在医院附近的小饭馆吃饭。我看着对面的他,突然觉得很陌生。他夹菜给我,说你瘦了。我说你也瘦了。他笑了笑,说最近确实累。
我问:公司那个小周,就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她最近怎么样?
他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挺好的,工作能力不错。
我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有些事,问了也不会有真话。
他第二天就走了,说公司有个项目要收尾。我送他到车站,他抱了抱我,说:辛苦你了。我在他怀里,闻到了一股不属于我的香水味,很淡,但确实存在。
回到病房,母亲问:程子走了?我说走了。她叹了口气,说男人在外面不容易,你要体谅。我笑了笑,说我知道。
母亲出院是在第三周。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平静:你是李程的妻子吧。
我说是。
她说:我觉得有些事你应该知道。我跟李程在一起三个月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但声音很稳:然后呢?
她说:我不想破坏你们的家庭,但我也不想这样不明不白。你们怎么打算,我想知道。
我说:你等等。我走出病房,站在走廊尽头,深吸了一口气:你叫什么?
她说了名字,就是那个小周。
我说:谢谢你告诉我。然后挂断了电话。
母亲在病房里叫我,说东西收拾好了没有。我擦了擦眼睛,走回去,说:快好了妈,我们马上就能回家。
母亲看着我,突然拉住我的手:闺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摇摇头:没事妈,就是有点累。
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有些坚强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比我们更脆弱的人。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我安顿好母亲,坐在窗边给李程发了条信息:我们谈谈吧。
他很快回复:好。
我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稳固的东西,其实早就出现了裂痕。只是你一直不愿意看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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