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打来电话那天,我正在菜市场挑青菜。她声音很轻,说妈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我说你说吧,她沉默了几秒,说还是见面说吧。
我心里就有点不对劲了。认识自己女儿三十多年,什么时候她会专门约我见面谈事情?都是有话直说的性子。
见面是在她家楼下的咖啡馆。她点了两杯美式,坐下来就开门见山:"妈,我爸那套老房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愣了一下。那套房子是她爸去世前留下的,六十多平,地段一般,房龄也老了。当时办过户的时候,她爸说留给我养老用,我也就这么收着。这都三年了,她突然问起来做什么。
"还能怎么处理,放着呗。"我说。
她捏着咖啡杯,指节有点泛白:"妈,你知道那套房子现在值多少钱吗?至少两百万。"
我说我知道啊,但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住的地方够了,也不缺那点房租收入。
"可那是我爸的房子。"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桌面。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我说对啊,是你爸的房子,现在给我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妈,我觉得那套房子,应该有我一份。"
咖啡馆里放着不知道什么轻音乐,我听着那些声音,觉得特别刺耳。我说你什么意思?她说妈你别激动,我就是觉得,爸爸走的时候,也应该考虑到我的。
我放下杯子,手有点抖。"你爸留给我,是因为我是他妻子,跟了他三十年。这有什么问题?"
她没说话,我接着说:"你要是缺钱,妈可以帮你。但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没说缺钱。"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只是觉得不公平。我帮你带了六年孩子,你一分钱工资都没给过我。现在你手上有套房子,就不能分我一点?"
我听到这话,真的愣住了。六年前她生孩子,说工作忙,问我能不能帮忙带。我二话没说就去了。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外孙做早饭,送幼儿园,接回来,做晚饭,哄睡觉。周末她和女婿出去玩,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家。
我从来没想过要钱这回事。她是我女儿,孩子是我外孙,这不是应该的吗?
"你要工资?"我问她。
她说:"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你也该为我考虑考虑。"
我说我一直在为你考虑。你生孩子的时候,是谁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你坐月子,是谁给你炖汤煲粥?孩子半夜发烧,是谁抱着他跑医院?
她打断我:"可那是你应该做的啊,我是你女儿。"
我没说话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在她眼里,我为她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而她爸留给我的房子,却要分她一半。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我说那套房子我不会给你,她说那以后就别指望我给你养老。我说我也没指望过。
我们就这么散了。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把她养大,供她读书,帮她带孩子,最后她记住的,只是我手里有套房子。
那之后她真的很少联系我了。偶尔发个微信,都是很公式化的问候。过年也不回来,说工作忙。我知道她在躲着我,或者说,在惩罚我。
外孙倒是还记得我,有时候会偷偷打电话来,叫我姥姥。我听着他的声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我没说什么,只是问他功课写完了没有,吃饭有没有好好吃。
我也不是没想过妥协。把房子给她,换回一个女儿,值不值?但每次想到这里,我就觉得特别累。如果她要的是钱,我可以给。但她要的,是我认同她的想法——认同我为她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而她爸留给我的东西,她却有权分一杯羹。
这我做不到。
前两天我去医院体检,查出来有点小毛病,不算严重,但医生说要按时吃药。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想要不要告诉她。想了半天,还是算了。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过多久。也许她哪天会回来,也许就这样一直下去。但我确实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可以爱她,可以为她付出,但我不欠她。
那套房子我打算捐出去,给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律师说可以做公证,确保房子不会有任何争议。我签字的时候手很稳,没有一点犹豫。
女儿知道这件事是在一个月后。她打电话来,声音很高,说你怎么能这么做。我说那是我的房子,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她说你这是在报复我,我说不是,我只是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她哭了,说妈你太绝情了。我听着她的哭声,心里也难受,但我没说话。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天空。天气很好,云彩被风吹得很散。我想起她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我牵着她的手去公园,她一路蹦蹦跳跳,回头冲我笑。
那时候她的笑容多干净啊。
现在什么都变了。但我不后悔。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活一次。哪怕代价是失去一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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