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深秋,故宫午门前,71岁的潘汉年和夫人留下一张合影。画面里,他的西装略显宽大,却掩不住那股精干神情。谁也想不到,这位曾在淞沪弄潮的传奇情报员,此刻正处于“假释”状态,身后还有一道悬而未决的阴影。

倒回到1932年初春,上海法租界依旧霓虹闪烁。潘汉年从一辆黄包车跳下,钻进霞飞路的冷巷,手里那只公文包装着一份最新密码本。当天夜里,特科成员完成了对叛徒顾顺章残部的监控,草蛇灰线由此埋下。彼时的他不过二十六岁,却已在康生、陈云面前显露出过人心思,于是得了个颇带戏谑味道的绰号——“小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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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他奉中央社会部之命离开延安,经香港潜入上海。目标很明确:锁定汪伪特务头子李士群,以李为跳板搜集日军对华中根据地的作战计划。初次接触李士群前的夜里,潘汉年用铅笔在日记上写下八个字:“危墙之下,慎言慎行。”第二天清晨,他把那页纸撕碎丢进苏州河,向来不留痕迹,这一点在后来却成为审讯者口中“动机可疑”的注脚。

时间推到1943年盛夏,华中局书记饶漱石悄悄给潘汉年下达新指令:再赴上海,查明日军对新四军即将展开的“清乡”范围。任务紧急,潘汉年与老“中间人”胡均鹤再度联手。就在这次行动中,意外发生——胡均鹤把他带进了汪精卫的宅邸。客厅里,汪精卫叼着烟斗,冷不丁抛出一句:“与蒋合作,何苦?”潘汉年没有多谈,仅回了四个字:“绝无可能。”短短十分钟,会面结束,却为他埋下巨大隐患。

1945年2月15日,延安窑洞里的电报机急促作响。饶漱石向康生发送绝密电:“情报系统称‘小开’赴南京与日方谈判,并会汪。”康生随即覆电解释事情原委,毛泽东审阅后暂且按下不表。会后,潘汉年否认曾见汪精卫,毛泽东也选择了相信。然而,这一选择十年后轰然动摇。

1955年春,潘汉年在北京参加会议,胡均鹤却因旧案被捕。口供一出,真相不再遮掩。4月4日,康生审讯时直问:“为何沉默十年?”潘汉年低头答:“无令擅见大伪,怕牵连组织,遂延误。”这番话,既像辩解,又似无奈。毛泽东批示:“不知轻重,不可信用。”至此,大局已定。

1963年,历经长达八年的调查与审讯,潘汉年被判十五年有期徒刑。两年后,他因身体原因获准假释,仍享八级干部待遇,可自由外出。有人揶揄,这是“半身出笼”。他自己则在给妹妹的信里写道:“命途多舛,尚存寸心。”没人料到1967年“再捕”令会突然袭来,陈伯达一纸命令,让他重回囚室。命令执行前,他正住在日坛医院做肝部复查,诊断书上赫然写着“多肝肿,疑癌变”。

1975年初夏,潘汉年被安排到湖南茶陵洣江茶场休养,这算是生涯里难得的安宁。他每日清晨沿着茶垄散步,手里握着旧望远镜,看雾气在山谷蒸腾。有意思的是,他仍保持记录习惯,却用复杂符号替代文字,外人难解。最后一份记录停在1976年12月28日,空白页后再无笔迹。

1977年4月14日22时50分,湖南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病房灯光昏黄。医生摘下听诊器,向守候一旁的亲属轻声道:“心跳停止了。”随后进行的医学尸检得出一句骇人结论——肝脏已“烂成豆腐渣状”。从情报战场到病榻终点,潘汉年用尽三十余年的坚毅,却没能抵挡癌细胞的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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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中央下发文件,为潘汉年彻底平反,认定其在敌后情报战中“贡献卓著,问题性质为失察与疏忽”。文件语言简短,没有任何修饰,但对熟知往事的人来说,这八个字意味着沉重重量的卸下。可惜,主角已无法听见。

回顾他的一生,起伏与荣光交织。青年时期的锋芒,让他在地下战线上屡建奇功;晚年的多舛,则体现了革命年代人物命运的复杂性。情报人员行走刀尖,经常只有一线生死。他曾说过一句玩笑:“情报就是火,离得远了,冻死;靠得近了,烧伤。”若让后人评说,是非功过自有公论,但那些潜伏、那些暗号、那些被塞进鞋底的密码纸,都在无声处写下了历史的另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