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3月25日清晨,香山的山雾还未散尽,一架苏制运输机呼啸掠过上空。它投下的并非炸弹,而是一纸电报:青岛机场出现可疑侦察机。对外界来说,这只是又一次例行通报;对刚刚迁至香山的中共中央,却意味着安全警报骤然拉响。
毛泽东和中共中央抵达香山不过两天。双清别墅外表幽静,围墙低矮,松柏掩映,门口那块“劳动大学”木牌更像乡间学堂。一切似乎风平浪静,可李克农心里清楚:北平刚解放,暗流最盛,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为了保密,中央警卫团的口令天天换。哨兵守在山口,小道全部封锁,连猪肉、川盐的挑夫都得出示特制通行证。可是,再严密的防线也难防内部思变。警卫处给每个伙房只配两把菜刀,刀柄都要登记造册,这看似小题大做,实为险象环生的无声注脚。
4月初的一天,警卫团炊事班班长老刘照常起早生火。忽听后院传来阵阵嘈杂,他隔着灶口竹帘偷看,只见傅作义警卫团两个营的军官聚在一起,小声嚷着“拿回我们的枪”“直冲香山”。老刘心里一凉:这是兵变的前奏。
他想冲出院门却被岗哨拦住。情急之下,他抓起菜篮,往里塞了几块砖头,装作外出买菜。守卫喝道:“司务长批了吗?”老刘笑呵呵:“中午给你们加顿肉,回头请你喝排骨汤。”守卫被逗乐,一挥手放行。
离开驻地后,老刘不敢沿大路,连穿三条巷子直奔西郊治安委员会。一路上,他不断回头,生怕被跟踪。赶到办公室时已经满头大汗。他对值班员只说一句:“立刻见李部长,十万火急。”
李克农正埋头整理潜伏特务名单,抬眼见老刘面色惨白,示意关门。老刘低声复述所闻。李克农本想再确认,却被一句“他们今晚就动”打断。沉默三秒,他猛地拍案:“马上警戒,全体进入一级战备。”电话直通周恩来:“香山方向,可能有两营哗变,立刻请示。”
周恩来沉吟片刻,语速极快:“调北平207师,一个团包围傅作义警卫营;同时封锁通往香山所有山道。”命令传到聂荣臻处,他只问一句:“多久能到?”参谋回答:“两小时。”聂荣臻摆手:“一小时内动身。”
黄昏时分,唐永健团已悄然占据警卫营四周高地。围而不打,是他得到的死命令。院内兵丁闹腾到深夜,觉察异样,探头望见山坡上的密集火光,立刻哑了嗓子。三小时拉锯后,两位鼓噪兵变的营长被自家士兵反绑送出,剩余人员缴械待命。
香山方向的枪栓始终处于待击状态,却终究没响一声。凌晨一点,李克农接到唐永健报告:“全部控制,无一漏网。”他长舒口气,却仍命令警卫三层站岗,直到天亮。
翌日早晨,毛泽东沿池边小径遛弯,见哨兵黑着眼圈,笑道:“小伙子,昨晚没睡?别紧张,太阳出来了。”阎长林跟在后面,小声解释昨夜惊险。毛泽东只是摆手:“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难,让他们多歇口气。”
事情并未就此了结。傅作义第二天到西苑找叶剑英质询:“我部为何被解除了武装?”叶剑英坦然相告:“首都安全第一,望将军体谅。”随行秘书王克俊质问:“这算不算过河拆桥?”唐永健冷笑:“若真守规矩,何来拆桥?”
经再三交涉,中央决定:保留傅作义身边三十五名卫士持枪,其余编入补训兵团,分散改编。李克农则乘机清理潜伏特务,关押者二十余,安插未遂者更多。北平城内暗线自此被斩断大半。
6月,政协筹备会议在中南海召开。周恩来再次劝毛泽东搬离香山,理由只有一句:“香山固然清幽,却挡不住暗枪。”毛泽东这次没再坚持,“听人劝,吃饱饭”,决意入驻菊香书屋。7月初,中央机关相继迁入,香山时代宣告结束。
从老刘的“买菜”到一场未遂兵变收场,只用了不到十二个小时。若非那担空箩筐穿过哨口,北平的清晨或许将被枪声撕裂。这件事后来极少对外张扬,李克农只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淡淡地说:“隐患不除,警卫再严也无用。”会场沉默,没人敢反驳。
而那位机警的炊事班长,在随后整编中主动请缨参军,半年后奔赴华南前线,再未回京。他的名字只写在香山旧档案的角落,却以一担竹篮为共和国赢得了最宝贵的宁静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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