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11月的重庆夜雨绵绵,军统秘密电台接到加密电文:“江南鱼钩已下,静待上钩。”发报人正是三十二岁的毛森。那时的他,已成戴笠眼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刀锋所指,往往血迹斑斑。
毛森1907年出生在浙江江山,一家人靠几亩薄田维生。父母省吃俭用供他念书,他在省立第一师范打下扎实国文功底,又因口才出众被推为演讲队长。1927年毕业后,他选择投笔从戎,随第二集团军北伐。命运的转折点是与戴笠的一次短暂面谈——戴笠要的正是这种“脑子灵活、胆子够大”的年轻人。
1932年,毛森进入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十期,再度与戴笠相遇,被直接带进复兴社特务处。自此,他从情报翻译、密电值机做到行动组负责人,短短六年升为上海站站长。为了便于出入租界,他干脆以《申报》特派记者为幌子。有人问他为何改名换姓频繁,他哂笑:“活得久,名字不值钱。”这一句后来在特工圈子里流传甚广。
“福建事变”期间,他身披记者证潜入福州,动用金钱与舆论双管齐下,将几位关键军官拉回南京阵营,直接导致事变收场。统一战线被迫推迟,毛森由此赢得了“策反能手”的外号。
抗战全面爆发后,他带人潜伏上海,为军统布下一张情报网:码头、茶楼、洋行、舞厅皆有耳目。据内部档案记载,1940年2月12日清晨,上海滩传出爆炸声,汪伪要员傅筱庵毙命路口,行动代号“海狼”。策划者正是毛森。戴笠事后拍桌大笑:“老毛又办成一件硬茬子!”然而紧接着,日伪展开报复,法租界十余名青年被捕身亡,报复名单同样出自毛森网络。抗日与内斗,血腥程度并无差别。
1946年春天,国共谈判破裂,毛森奉令南下,目标锁定共产党地下交通线。他曾在厦门鼓浪屿发布通告,三天内登记“异议分子”,逾期格杀勿论。鼓浪屿街头贴满“反共剿匪”标语,却掩不住深夜枪声。当年五月,仅厦门一地就有数百人被捕,三十余人即时枪决。
同年秋,他被调至上海警察局局长。上海地下党留下这样一句回忆:“那个黑皮公事包一开,就是生死簿。”据不完全统计,解放前最后的三个月里,三千多名进步人士被抓进极司菲尔路看守所,三百余人再也没走出来。毛森还亲拟“流水作业”方案,意在高效清除“可疑人口”。
战争形势急转直下。1949年5月上海即将易手,他带着少数心腹连夜登上“太康号”登陆舰赴台湾,船尾还漂浮着仓促抛弃的档案箱。到台北后,他隶属保密局海外组,继续情报活动,不过舞台已不比从前。
1960年代,台湾与美国签署情报合作协议,毛森常往返檀香山、洛杉矶。其间,他将夫人胡德珍与三个子女安置在加州,自己则维持“不在场”的游荡生活。外界传言他握有黄金数箱,实际不过几套房产、几本账簿。也就在这段时期,他开始动笔写《海外谍踪手记》,自称“留给后人照见黑暗”,却始终回避上海枪决名单。
进入八十年代,中美关系正常化,他的三子毛河光以生物学教授身份,多次到北京市和杭州高校讲学。每次归来,毛河光都带回录像和报刊。他告诉父亲:“老家盖了新校舍,乡亲们日子好过多了。”这种对比刺痛了毛森。
1992年5月9日,75岁的毛森携夫人乘坐国航班机抵达杭州萧山机场。落地当晚,浙江省政府礼宾司安排专车,次日省长葛洪升在西子湖畔与他见面。官方记录中称,此行目的为“探亲、捐资助学”。对话持续二十分钟,毛森情绪颇为激动,他说:“共产党做了我当年做不到的事,家乡富了,我心里踏实。”葛洪升只是点头,没有多言。
随后一周,他回到江山,登江郎山、访母校。面对记者,他罕见地表露歉意:“欠的总要还些。”他当场拿出二十万美元支票用于扩建江山中学,并口头承诺后续追加。他还走进村口烈士碑前停留许久,无言离去。
然而行程结束不足五个月,1992年10月16日,他在洛杉矶因肝癌去世。临终前写下五页遗嘱,将剩余资产约一百八十万美元悉数捐给江山教育基金会。加州公证处留有原件,三子毛河光负责执行。
毛森的一生,映照出民国特务体系的运作逻辑:个人才能与国家命运绑缚,同情与残忍并存。他少年读书立志图强,中年挥刀背负血债,晚年漂泊海外心念故土。功过评说,后人自有公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