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要从1949年那群人手里的锄头和铁锹说起,烈日下,他们不是农民。西装革履的干部,挥汗如雨,却蹲在荒凉的安定门外像在找什么宝贝。他们在地里刨着,很慢,很细致。围观的百姓们带着疑惑看着这帮奇怪的主儿,直到露出森白的骨头,才一阵哄散。谁想到,这竟牵扯出几十年的宿怨与夙愿?
北京城的八宝山,过去是护国褒忠祠,人们总说,从一个神祠变成八宝山革命公墓,这地方辗转于历史没什么大不了。但其实很奇妙。时间一遍遍碾过,旧档案像尘土一样砌满柜子,只等着一只手,,把它们刨起来。那年七月,天闷得让人透不过气,仿佛谁在城外埋了什么。
周恩来听到安定门外挖出十五具骸骨的消息,差点没稳住神情。里头有个他熟悉的人——王荷波。说实话,这“王大哥”的称呼可不是随便叫叫的。咱这是从结果倒着来。把王荷波安葬进八宝山,是新旧交界那几年最重要的一项策划。也是许多人最后被铭记的证据。
事情得倒回二十多年前。北京那会儿乱成麻,每个人都跟影子似的,唯恐说错就没命。压根没人敢大张旗鼓的去收殓什么烈士。周恩来把这份心事压在心口,是别的干部想象不到的沉甸。
王荷波是谁?常有人问。但在我世上总有人活在静悄悄的档案、破落的相册里,直到别人把名字叫出来。1882年福建福州生的,家里穷——和很多人一样。他小时候读书读到一半,被父母喊回家,一个月领三毛钱算好的了。
年少时,他真见识过生活怎么敲打人。父母没法供他上学,他就在家帮忙。他见过父亲撒完了最后一把草种,手上磨出血——不光他父亲,他自己也有。19岁一到,他扛着包袱,转了江阴码头、旅顺大连,打过苦工,当过水手,反正干过的事没有什么体面,但他不介意。
后来他闯进了浦镇机厂。那是个混乱低沉的地方,英国人天天发号施令,中国工人像个零件。有人说想过好日子,永远指望不到洋人,我不太信。王荷波就不是那种认命的人。
说到“五四”运动,浦镇厂的工人队伍从此再不是散兵游勇。他们学会了游行、喊口号、本地百姓也跟着起哄。这点火种就是这样传递的,没人觉得有多值得大书特书,但谁都记得那个厕所事件。厂长把厕所拆了,理由竟是工人上厕所浪费时间,结果工人们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炸了。他们推举王荷波和厂长谈判,厂长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拒绝了。他不懂,他也不愿意懂。这事让我想起小时候,巷口那个裁缝突然不让人借椅子,因为“你们容易把它做坏”。
可这不一样。王荷波带头罢工,结果厂方让了步——工资、厕所都回来了。大伙头一次明白了组织的分量。这之后,工会像藤蔓一样在浦镇扎下根,中华工会居然成了当地的火种,成立时候他老婆正要生孩子,忙不过来只能让几个工友帮衬。给孩子取名字那段,总有人说是巧合,可偏不信:他取名叫“职工”,这听着荒唐,但王荷波觉得顺理成章。为啥不能这样叫呢?
斗争持续到工厂扣工资。大家又找上王荷波,这回他带着几十人直接卧轨,要说胆大也忒大胆。真出事厂里一锅端了也说不定,但还不是让步了吗?有人讲他运气好,其实未必是,底下工人够拧,王荷波够真。
罗章龙出现后,就像鱼找到了水。两人一拍即合,成了朋友。王荷波能入党,很大程度靠这哥们,入党后一身正气。其实有人觉得他文化不高,但工人哪有几个能上学的?1923年京汉铁路罢工,王荷波也没闲着,组织南京工人响应。后来二七惨案以后,组织挨个把暴露身份的人撤走。王荷波被调去济南、青岛,他没说什么,去哪都一样,就是做事。
中共三大挤进中央委员会的小圈子,这王胡子大哥成了同僚——茅盾这些人都喜欢叫他王大哥。只要说到工人运动,肯定得提他。1925年,五卅运动反抗帝国主义压迫,王荷波在前线带队,和周恩来他们打成一片。大家说起革命,唯独他总有点带劲,像不服输的孩子。
那年,王荷波成为中央监察委员会主席,有人不放心,说他口齿不清,读书少,担心带不好队伍。可北方局书记弄得照样风生水起。河北玉田组织农民暴动,两万多人跟他走。事情本来有希望,结果国民党军队镇压得特别狠,人员死伤一大片,起义不到两个月就失败。后面北方局卷土重来,王荷波又亲自操刀——可惜树大招风,政法大学那档子事一出,警察直接把他们一锅端。
狱里,谁也不敢弄明白他身份,结果叛徒开了口。张作霖先许高官,后上刑。他嘴巴不松,折磨了24天,最后拖进安定门外芦苇荡。十八个人高喊口号,空气都凝固了。刽子手手一抖,扣动板机,人就倒下一片。没几个人知道,王荷波等一批人,那晚彻底消失了,尸身草草埋掉。说实话,埋在哪里,过了二十年,谁还记得?
最后找到他们靠的就是一堆灰头土脸的旧档案。曹恩棠带人一张一张查,吃住都在档案室,谁都盼着快点结束。结果真就翻出来了:“安定门外箭楼东边”。消息一报上去,周恩来立马决定挖。政府人员下场,彻夜没停。头一次见,一个城市的干部像农民一样,不为饭碗,纯为一件事。
十五具骸骨出土那天,烈士家属来认他们的亲人。多多少少,有的家属早偷偷挖走了剩下三具,有的认得不出来。事办完,周恩来终于松了口气。他不是一个会表达情绪的人,但身为旁观者的我能想象那种释然。
12月11日,八宝山,十五具骨骸安葬,周恩来亲自给烈士扶灵覆土。肖明、彭真在场,许多人都低头致意。没有人追问余下的遗憾。气氛说不上昂扬热烈,但那天北京晚风是真冷,吹得人打颤。
当年王荷波的故事,我祖上在部门工作时只知一二,结果八宝山这事一揭开,碎片才拼起来。人到头来就留下一地骨头。有人记住你,就能再说下去;没人记,就没了。
其实谁都清楚,伟人也是凡人。工人运动的那些往事,大多数人记不清楚。有人说不需要再翻旧账了,我倒觉得,哪天城里又有大新闻,还会有人把这件事想起来。不是每根骨头都值八宝山一席之地,但当年能改变点什么的人,他们值得。
有的细节遗落在黄页档案,有的被人嘴里说烂,但有一点真。那天夕阳快落山了,挖完的地上到处是尘土,工人们眯着眼,谁也不说话。事情终于做成了。剩下的,就让时间自己去消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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