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官不爱财,百姓有活路
如溪整理
那年头,在新城县提起于家驯马,没一个不竖大拇指的。我爷爷于德奎驯马的手艺,方圆百里独一份,连县长都听说过“于不渔,马不马,于家驯马甲天下”这句话。
1947年春夜里,狗叫得急。爷爷披衣起身,月光下马高淮带着几个兵闯进来,枪口抵着胸口。马高淮算是远亲,在国军当班长,说奉上峰命令“买马”。
“我这些马都是替人驯的……”爷爷话音未落,马高淮掏出了枪。
十六匹马,每匹三个大洋——市价至少十个。马高淮扔下四十八块大洋,又要爷爷写收条:“写清楚,十块一匹,共一百六十块。”
爷爷手抖着磨墨,按他说的写了。等人走远,他蹲在院子里,月光照着一地马蹄印,这个驯了一辈子马的汉子捂着脸哭了。
天未亮,爷爷扛着褡裢出了门。褡裢里装着家里所有积蓄,深一脚浅一脚走进内蒙古草原深处,用极低的价钱买回十二匹马驹。
奶奶劝他歇几天,爷爷摇头:“得赶紧驯出来,还差四匹呢。”
谁曾想,马刚驯出个模样,狗又叫了。
这回敲门声很轻:“老乡,我们是解放军。”
为首的军官姓宋,敬了个礼,笑吟吟地说想买马。爷爷望了望战士背的枪,苦着嗓子应了。
“十二匹都要,成吗?”
爷爷点头。宋连长握住他的手直摇:“谢谢老乡支持!”
十二匹马,每匹十个大洋,整一百二十块。爷爷接过沉甸甸的钱袋,愣住了。
“要写收条吗?”他问。
“当然,”宋连长让战士拿来纸笔,“收到多少写多少。”
爷爷恭恭敬敬写下收条,字迹工工整整。
送走解放军,爷爷盯着那堆大洋发呆。奶奶爬起身:“五个大洋买的,卖了十个,赚了!快藏起来。”
爷爷却在屋角挖了个坑,埋好大洋,对奶奶说:“我得出去几天。”
“干啥去?”
爷爷没答话,披上衣服出了门。
他悄悄跟上宋连长,在驻地外等到天亮。见了面,他给宋连长出了个主意。
三天后,国军骑兵连训练时,一阵奇特的笛声突然响起。爷爷站在高处吹着驯马笛,他驯的那十六匹马先躁动起来,接着整个马群都乱了套。
马挣脱缰绳,朝着笛声方向奔来。爷爷和宋连长翻身上马,带着二十多匹军马一路狂奔。
回到驻地,宋连长笑得合不拢嘴:“老于,你这手艺神了!”
爷爷只是憨笑。
不久后土改,有人揭发老于家“资敌”——卖给国军十六匹马打解放军。工作组要来抓人分家。
爷爷只说了一句:“你们去找宋连长。”
县里真派人去了。宋连长写来证明,说于德奎不仅不是土豪,还是功臣,那十六匹马早就“回归”解放军了。
多年后我问爷爷:“当时咋就敢帮解放军呢?”
爷爷正在喂马,头也不抬:“那晚宋连长给的是实价,写收条让照实写。马高淮呢?三块大洋充十块,枪抵着脑门让写假账。”
他直起身,拍拍手上的草屑:“孩子,当官儿的爱不爱财,老百姓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不爱财,咱才有活路。”
夕阳下,爷爷的背影拉得老长。那十二匹马的买马钱,他后来挨家挨户还给了原来托他驯马的主家,一家没少。
新城县后来有句新话:“于家马,不二价,官清民安传佳话。”
爷爷听了只是笑笑,继续驯他的马。他说马通人性,谁对它好,它心里清楚。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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