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2月初,北京西郊寒意尚重,志愿军副司令员陈赓正在为赴朝组建随行班子。翻译人选已定——越南归侨周毅之。出人意料的是,周毅之的妻子、傅作义的长女傅冬也递来请战报告,希望同行。陈赓听罢,颇为欣赏这位沉稳内秀的女同志,当场点头。
不到两天,文件送到中组部。部长安子文与副部长帅孟奇迅速碰头,随后赶到西山军区招待所,单刀直入地对陈赓说了一句:“这事儿应该再考虑一下。”短短一句,把气氛拉得紧绷。陈赓沉吟片刻,立刻明白对方在担忧什么。
话题被按下暂停键,目光却回溯二十余年。1924年12月,傅冬出生于绥远军营之外的朔县张家大宅。父亲傅作义当时只是营长,忙于行伍;母亲张金强独自持家,女儿对父亲的记忆断断续续。十岁前,见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亲情的缝隙早早形成。
1937年七七事变后,傅作义驻守绥远,长途电报一封接一封,要求把冬菊送往安全处。1941年春,她和母亲迁往重庆,插班南开中学。在陪都贫寒的日子里,这位将门小姐靠给报纸写通讯挣稿费,很像一棵顶风站立的冬菊,那时的笔名只有两个字——“傅冬”。
抗战末期,昆明空气相对宽松。1942年,她考入西南联大外文系,与左翼青年频繁往来。周恩来到昆明指导工作,见到这位高个子女生时,轻声鼓励:“学业抓牢,未来有大用。”一句话,将她的犹豫击得粉碎。
毕业后,她去了天津《大公报》当记者。表面采访风土人物,暗中用副刊专栏传播进步论调。傅作义坐镇张家口,偶尔翻到女儿的文章,心里不是滋味。为了“保护”女儿,他托胡适办理美国留学护照,却被女儿轻描淡写地拒绝:“留在国内,更有价值。”
1947年11月15日,傅冬在天津秘密宣誓加入中国共产党。自那以后,她利用探亲名义频繁进出北平,观察父亲的动向。那段时间里,傅作义枕边经常出现一本被翻得卷边的《论联合政府》。女儿看在眼里,揣摩得更加细致。
1948年11月,平津战役序幕拉开,她正式住进中南海寓所。任务只有两件:传递父亲的情绪与判断、劝父亲不要再为南京卖命。军事情报另有渠道,外界关于“巧克力换钥匙”的传说,不过茶馆段子。事实上,傅作义多年征战,对身边人心里都有数,他默许女儿与中共接触,却始终没拆穿。
北平和平解放至关重要的谈判期里,傅冬常以闲聊方式记录父亲的立场。夜深灯昏,她把只言片语整理后交给阎又文,再通过地下电台送到西柏坡。聂荣臻后来回忆,这些材料让前线掌握了对手心理走向,比地图座标更珍贵。
新中国成立后,傅冬选择悄然改名,将“菊”字去掉。她在新华社、外文局做翻译,也协助丈夫处理东南亚事务。周毅之曾跟随陈赓到越南从事军事顾问工作,双方默契早已奠定。1951年朝鲜局势紧张,周毅之被再次抽调,傅冬主动请缨,希望在无线电情报部门发挥英语优势。
陈赓欣赏她的胆识与专业,原本打算一同带走。可安子文与帅孟奇的顾虑不无道理:傅冬的家庭背景特殊,若出现伤亡,社会政治效应难以评估;更何况志愿军当时没有制空权,后勤补给线随时有意外。陈赓权衡再三,把名单压了下来。傅冬得知结果,只说一句“服从组织”,旋即投入到对外出版口译等繁琐工作之中。
多年后,有人好奇她是否遗憾错过朝鲜战场。她淡淡回应:“能不能上一线不是关键,关键是岗位需要什么。”性格里的那股冬菊般的韧劲,从未减少。
进入九十年代,傅冬与丈夫低调生活于北京西城区小院。偶尔有人提起当年北平和平解放的细节,她更多选择沉默。相熟的老同学透露,她认定那是职责所在,不愿再给个人增添传奇色彩。
2007年7月2日,傅冬因病离世,享年八十三岁。丈夫周毅之站在病房门口,对探视的旧友轻声道:“她这辈子没让人操过心。”说完转身,再无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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