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月,就在徐州会战眼瞅着要开打的前夕,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打到了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的桌上。

电话那头是“小诸葛”白崇禧,这两人那是穿着连裆裤的老交情。

但这回,白崇禧语气挺虚,像是个推销滞销产品的业务员:“德邻兄,有一批‘烂货’,到处都没人要,你要不要?”

这批被嫌弃成“烂货”的,就是刚在山西被阎锡山扫地出门,连蒋介石都打算遣返原籍的川军邓锡侯部,整整四万多人。

谁能想到呢?

就是这通像是在处理“不良资产”的电话,最后竟然成了台儿庄大捷最硬的一块垫脚石。

要是这四万川军真被赶回四川,两个月后的滕县就是一座空城,日军最凶悍的矶谷师团直接就能把徐州捅个对穿。

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理,草蛇灰线全埋在这些看似荒唐的人事调动里。

这事儿吧,得从1937年冬天说起。

那时候的川军,在各路诸侯眼里,真就跟一群“叫花子”没啥两样。

刘湘在南京拍胸脯说“四川出兵三十万”,这话确实听着提气,连老蒋都感动的一塌糊涂。

但感动不能当饭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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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军出川那是分了两路,杨森那路在上海那是真玩命,穿着草鞋跟鬼子坦克硬刚。

可北上山西的这路邓锡侯部,混得那叫一个惨。

咋个惨法?

穷呗。

四万多号人,大冬天的到了山西,身上还穿着单衣,脚上是草鞋,背着还是四川造的“土枪”,有的枪膛线都磨没了,打出去子弹都不知道往哪飞。

他们本来是兴冲冲跑到第二战区找阎锡山报到的,指望能领点新装备跟鬼子干一仗。

结果呢?

阎锡山这人,那是出了名的算盘精。

想在他碗里抢肉吃,比让铁公鸡拔毛还难。

在阎锡山看来,这帮川军就是来混吃混喝的。

他把川军、西北军这些杂牌,一股脑全塞到了娘子关。

当时山西那局势早就烂成一锅粥了,忻口那边打得是真惨烈,但在娘子关这边,指挥官黄绍竑犯了个大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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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部队像撒胡椒面一样摊开,根本不管这些杂牌军之间有没有配合,防区接缝处全是大窟窿。

日军那是多贼啊,专挑软柿子捏。

娘子关一丢,阎锡山不去反思自己指挥混乱,反手就把屎盆子扣在了川军头上。

这其实也是当时国军的老毛病了:打了胜仗那是中央军威武,打了败仗全是杂牌军“作战不力”。

最缺德的是撤退的时候,连个信儿都不给川军报。

等邓锡侯反应过来,鬼子的刺刀都快顶到鼻子尖了。

要是跑得再慢点,这四万人在娘子关就得全交代了。

这一路溃退下来,川军是又冷又饿又窝火。

人是铁饭是钢,这帮四川汉子为了抗日离家万里,结果连口热乎饭都混不上。

路过晋军一个军火库的时候,实在是饿急眼了,守库的晋军还不给补给,川军一怒之下把军火库给砸了,抢了些枪支弹药和干粮。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

阎锡山本来就看他们不顺眼,这回算是抓住了把柄,直接给老蒋拍电报:这帮人简直就是土匪,纪律败坏,我第二战区庙小,供不起这尊大佛,赶紧让他们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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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电报发的,那是声色俱厉,摆明了要把这支部队的名声彻底搞臭。

蒋介石接到电报也头疼。

他那时候正焦头烂额呢,一看这情况,心想既然二战区不要,那就问问一战区程潜?

程潜回得更绝:别介,我们这儿粮食也紧,养不起闲人。

这一来二去,几万热血男儿竟然成了没人要的皮球,踢来踢去。

蒋介石气得甚至动了念头,要把这支部队遣送回四川。

这对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是要把脸皮扒下来往地上踩啊!

出川抗战,寸功未立就被赶回去,以后在四川父老乡亲面前还怎么抬头做人?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白崇禧站出来了。

他太清楚李宗仁在徐州的处境了——那是真正的“光杆司令”。

第五战区名头听着吓人,其实手里没几个能打的兵,面对即将南下的日军,李宗仁正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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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白崇禧给李宗仁打电话:“德邻,山西那边有支川军被赶出来了,老蒋要遣散他们,我看不如你收了吧?”

李宗仁当时的回答,哪怕现在听来都让人心里一颤。

他说:“诸葛挥泪斩马谡,那是没办法。

我现在是用人之际,只要是愿意打鬼子的,别说是川军,就是稻草人我也要!

让他们来!”

这一声“让他们来”,直接把历史的道岔给扳过来了。

当邓锡侯带着这支衣衫褴褛、像叫花子一样的部队抵达徐州时,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会受到李宗仁的礼遇。

李宗仁压根没嫌弃他们穷酸,反而把自己战区仓库里仅剩的几百支新枪、迫击炮,还有成箱的手榴弹、子弹,一股脑全拨给了川军。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给川军将领们开了接风宴。

席间一句话不提之前的败仗,只谈国难当头,共赴国难。

这是什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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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攻心啊!

对于这帮受尽了白眼和冷落的四川汉子来说,这点装备可能不算什么顶级货色,但这份“国士待我”的尊重,足以让他们拿命去填。

人活一口气,当兵的更是如此,你把他当人看,他就敢为你变成鬼去咬敌人。

当时的川军将领王铭章,那个后来震惊中外的名字,此时就在军中。

拿着李宗仁给的补给,川军上下只有一句话:“李长官看得起咱们,咱们不能当孬种!

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这种情绪爆发出来的战斗力是恐怖的。

不久后,这支在山西被视为“垃圾”的残兵,被李宗仁派往了滕县。

他们的对手,是日军号称“铁军”的矶谷师团,那是装备了重炮坦克、在南京大屠杀中满手血腥的精锐中的精锐。

按照常规军事推演,以川军那点破烂装备,在滕县能顶住一天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但川军硬是顶了三天三夜!

王铭章在城破之时,没有后撤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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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出的最后一封电报不是求援,而是决绝的告别。

城墙塌了用尸体堵,子弹打光了拼刺刀,刺刀弯了就拉响手榴弹同归于尽。

滕县一战,川军第122师五千余人,除了少数突围报信的,几乎全部壮烈殉国。

王铭章将军本人,也在城中心十字街口指挥作战时中弹牺牲。

正是因为这三天三夜,日军矶谷师团的骄狂被彻底拖住,李宗仁才有时间从容调动汤恩伯部南下,完成了对台儿庄的合围。

可以说,没有李宗仁当年的那个“不嫌弃”,就没有滕县的死守;没有滕县川军流尽最后一滴血,就没有台儿庄大捷的辉煌。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阎锡山眼里的“匪”,在李宗仁手里成了“铁”。

同样的兵,同样的枪,在不同的指挥官手里,在不同的待遇下,打出了天壤之别的战绩。

当李宗仁在台儿庄听到王铭章殉国的消息时,这位桂系硬汉在指挥部里痛哭失声。

他哭的不仅是损失了一员虎将,更是庆幸自己当初那个决定——他赌赢了,他用一份信任,换回了中华民族在至暗时刻的一道不朽防线。

1938年3月17日,滕县失守,王铭章遗体后来被寻回,身上全是血窟窿,那年他四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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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李宗仁,《李宗仁回忆录》,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

魏晨旭,《川军抗战集》,四川人民出版社,1985年。

范长江,《塞上行》,新华出版社,1980年。

《第五战区徐州会战战斗详报》,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