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瑞典斯德哥尔摩东南的海滨小镇沙丘巴登,有一座被当地华侨称为"康有为岛"的小岛。一百多年前,这里曾矗立着一座精致的中式园林"北海草堂"。一位中国改革家斥资150万巨款买下这座岛,在异国他乡建造了自己的世外桃源。岛屿如今归谁?
一座神秘的中式园林
1904年,瑞典沙丘巴登的居民们见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一个说话带广东口音的中国人,带着一群工匠,在刚买下的小岛上热火朝天地施工。这人就是康有为,那个在中国推动戊戌变法的改革派人物。
康有为花了3.6万瑞典克朗买下这座小岛,按当时的汇率换算,相当于现在的150万人民币。对于一个流亡海外的政治人物来说,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更让人吃惊的是,买岛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装修才是大手笔。
整座岛被改造成了一个纯正的中式园林。从中国海运过来的太湖石,精致的亭台楼阁,传统的家具摆设,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浓郁的江南风情。康有为给这座园林取名"北海草堂",名字里藏着对故乡广东南海的思念。想象一下,北欧的冰天雪地里,突然出现一座中国园林,那种违和感有多强。
当地报纸专门报道了这件奇事,标题写着"东方怪人在我们的群岛建造异国天堂"。瑞典人看热闹的多,理解的少。这座园林能住十来个人,家具装饰极其豪华。康有为带着几房妻妾和仆人搬了进去,开始了"岛主"生活。
每天在园中喝茶,偶尔写诗作画,邀请流亡的中国同胞来做客。据说康有为还有个怪癖,喜欢冬天站在雪地里,对着结冰的海面大声朗诵自己的诗作,那声音经常把岛上的鸟吓飞。这画面想想都有点滑稽。
这么奢侈的生活,钱从哪来?这就要说到康有为最受争议的一面了。戊戌变法失败后,康有为在海外成立了保皇会,打着"营救光绪皇帝"的旗号向华侨募捐。每人捐2元,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还发行救国债券,搞房地产投资。短短几年,康有为就积累了一笔可观的财富。
保皇会的钱本该用来支持变法事业,恢复光绪皇帝的权力。可康有为拿着这些钱周游列国,买岛建园,生活得相当滋润。革命党人对此非常不满,在《中国日报》上连续发文揭露康有为挥霍华侨捐款的行为,说保皇会不过是腐儒们骗钱的招牌。
海外华侨一片哗然。那些省吃俭用捐款的普通劳工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血汗钱被用来给康有为买私人岛屿,建豪华园林。康有为的信誉一落千丈,从"南海圣人"变成了利用爱国情怀敛财的骗子。
从变法志士到流亡富豪的转变
要理解康有为为什么会买下这座岛,得先说说戊戌变法。1898年,康有为作为维新派的代表人物,得到光绪皇帝的支持,推动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革。废除八股,开办新学,裁撤冗官,改革军制,这些措施每一条都触动了保守派的利益。
变法只进行了103天,慈禧太后就发动政变。光绪皇帝被囚禁在瀛台,谭嗣同等"戊戌六君子"被杀,康有为接到风声,仓皇出逃。从此开始了长达16年的流亡生涯。
刚逃到日本时,康有为还想着继续推动变法。可日本政府受到清政府的压力,不肯收留,礼貌地把康有为送出了境。康有为辗转来到加拿大,在温哥华受到当地华侨的热烈欢迎。海外华人深知康有为是为国家变法才遭受迫害,把他当成民族英雄。
康有为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个筹集资金的好机会。1899年7月,他在温哥华成立保皇会,对外宣称要营救光绪皇帝,恢复变法。入会者捐款,少则几元,多则上万。保皇会还承诺,捐款将来作为五金煤矿股份,捐款万元以上者可破格封爵,子孙世袭。
这套说辞对华侨很有吸引力。既能为国家出力,又能获得封爵,还能赚钱,何乐而不为?保皇会迅速发展,在北美多个城市设立分会,会员数以万计。据两湖总督张之洞的奏报,保皇会至少有六十万洋银的现金流。
拿着这笔钱,康有为开始了周游列国的生活。他游历了美国、英国、法国、意大利、瑞士、德国、丹麦等30多个国家和地区,四渡太平洋,九涉大西洋,八经印度洋,还泛舟北冰洋七日,成为第一个进入北极圈的中国人。这哪里像流亡,分明是环球旅行。
1904年,康有为来到瑞典。北欧的风光让这位广东人眼前一亮。瑞典的千岛之国景观,安静祥和的环境,优美的自然风光,一下子就抓住了康有为的心。康有为在游记中写道:"瑞典百千万亿岛,楼台无数月明中……岛外有湖湖外岛,山中为市市中山……欲徙宅居之。"
46岁的康有为动了定居的念头。瑞典政府当时为了充盈国库,对外出售周围一些尚未开发的小岛。康有为经过考察,相中了沙丘巴登附近的一座小岛。这个小镇是当地的富人区,瑞典上流人士经常在此聚集。
买岛的手续很快办完。康有为本来打算建造瑞典风格的建筑,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建中式园林。身处异国他乡,乡愁难以排解,只有建一座熟悉的中国式庭院,才能慰藉思乡之情。于是就有了"北海草堂"。
康有为在岛上住了3年。这3年里,他完成了《大同书》《孔子改制考》《新学伪经考》等著作。闲暇时游览瑞典各地,参观监狱、贫民窟、博物馆、歌剧院。康有为对欧洲的博物馆体系印象深刻,感叹中国作为文明古国,竟然没有一座像样的博物馆,简直是"奇耻大辱"。
1907年,康有为的母亲病重,迫使他不得不离开瑞典。临走前,康有为把岛屿交给儿子康德裕管理。可康德裕并没有尽到责任,这座岛从此无人打理,开始了漫长的荒废过程。
康有为回国后,仍然坚持保皇立场。1913年,他被段祺瑞驱逐出北京,保皇运动彻底失败。康有为不得不接受清朝灭亡的现实,不再参与政治,转而专心写作和游历。1927年,康有为在青岛因食物中毒去世,享年69岁。那座远在瑞典的小岛,再也没等回它的主人。
一座岛的沉浮
康有为离开后,北海草堂成了真正的"空巢"。没有主人的照料,从中国运来的太湖石在北欧严寒的气候中饱受侵蚀,园林植物很快枯萎,精致的亭台楼阁在海风的吹打下逐渐破败。
关于岛屿被收回的时间,有好几种说法。有资料显示,1911年瑞典政府以"未缴纳土地税"为由收回了这座岛屿。看来康有为走得太急,忘了处理税务问题。也有说法称1931年瑞典政府宣布收回,康有为的后人没有提出异议。还有说法是二战后瑞典政府整理国有土地时,发现了这座无人认领的荒岛,才将其重新划归国有。
不管具体是哪一年,岛屿确实回到了瑞典政府手中。二战期间,岛上的建筑在一次轰炸中被毁,只留下部分地基。康有为精心建造的"北海草堂",就这样彻底消失了。100多年的时间,足以让一切痕迹烟消云散。
瑞典政府接手这座岛后,给它起了个新名字——"饭店岛"。因为1970年代,岛上曾开设过一家中餐馆。后来这家餐馆在一场大火中被烧毁,再也没有重建。现在的饭店岛,已经成为高档住宅区和旅游景点。
开发商在岛上建起了豪华别墅,房价贵得离谱,一套别墅要价1000万克朗,相当于800万人民币。岛屿周围还建了高尔夫球场,植被以杉树和白桦树为主,环境优美,空气清新。这里成了瑞典富豪和名人颐养天年的地方。
2015年,这座岛被斯德哥尔摩市政府正式列为文化遗产,开发成历史主题公园,每年接待游客超过5万人次。岛上的欧式建筑林立,风格各异,完全看不出曾经有过中国园林的痕迹。
有意思的是,当地华侨至今仍然称这座岛为"康有为岛"。虽然瑞典官方地图上标注的是"饭店岛",华人社区却保留着对这段历史的记忆。每当有中国游客来访,导游都会讲起康有为买岛的故事,讲那座曾经存在过的"北海草堂"。
这种双重命名,似乎也反映了康有为本人的双重身份。一面是中国的改革先驱,推动戊戌变法的思想家;另一面是利用爱国情怀敛财,在海外过着奢侈生活的流亡者。历史评价向来复杂,康有为更是如此。
从购买小岛到最终失去,这座岛的命运就像康有为本人的人生轨迹一样跌宕起伏。当年那个立志变法图强的年轻人,慢慢变成了一个言行不一的矛盾人物。提倡一夫一妻制,自己却娶了六个老婆;宣扬男女平等,却处处留情;募集救国资金,转头用来购置私产。
北海草堂的短暂繁荣,只是康有为政治生涯中的一个插曲。这座岛见证了一个改革家的逃避现实,也见证了一个思想者的文化坚守。站在雪地里朗诵诗歌的康有为,到底是在表达对祖国的思念,还是在自我安慰?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一百多年过去了,那座中式园林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康有为岛"这个名字,在华侨口中代代相传。岛屿的归属权已经明确,属于瑞典政府,开发成了富人的度假胜地。康有为的后人没有继承这份遗产,或许他们也不在意。
这座岛的故事,给后人留下了太多思考。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改革家,在政治失败后选择了什么样的人生道路?募集的巨额资金,究竟该用来继续革命,还是可以挥霍享乐?理想主义和现实生活之间,到底该如何平衡?
没有标准答案。康有为用他的人生给出了一个版本,有人赞赏他的思想成就,有人批评他的道德瑕疵。这座岛,连同岛上曾经存在过的"北海草堂",成了这段历史的见证。虽然建筑已经消失,故事却流传了下来,让今天的人们还能回望那个动荡年代,那个充满矛盾的改革家,和那座横跨中西方文化的奇特园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