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陇右望族的儒雅名士,却在王莽末年的乱世中揭竿而起;他曾是光武帝刘秀眼中的“长者”,却最终沦为彼此必除的死敌;他手握西北最精锐的兵马,占据易守难攻的陇山天险,麾下云集马援、郑兴等奇才,却硬生生把一手王炸牌打输,最终饿死于孤城之中。
他就是东汉初年最令人唏嘘的割据诸侯——隗嚣(wěi áo)。今天,我们就来拆解这位“西北王”的乱世迷局:明明开局即巅峰,为何最终落得众叛亲离、忧愤而亡的下场?
揭竿而起:陇右名士的乱世逆袭
隗嚣出身天水成纪(今甘肃秦安)的陇右世族,和后来的蜀汉姜维是同乡。年轻时的他可不是粗犷的军阀,而是以“通经学、有品行”闻名陇上的文化人,连王莽的国师刘歆都慕名推举他为国士,妥妥的“青年才俊”人设。
可乱世不养书生。王莽篡汉后倒行逆施,天下大乱,绿林军、赤眉军纷纷起兵,陇右地区也人心浮动。隗嚣的叔父隗崔是个豪爽侠义的狠角色,眼看王莽气数将尽,便拉着族人准备举兵反莽。
起初隗嚣还劝叔父“兵者凶事,宗族何罪”,可架不住乱世洪流的裹挟,最终被众人推举为“上将军”。有意思的是,他答应掌权的前提是“听我号令”,一上来就展现出过人的领导力——他建号“复汉”,以兴汉灭莽为号召,迅速聚拢人心;又聘请平陵名士方望为军师,严明军纪,不扰百姓,短短数月就攻占平襄,斩杀王莽的镇戎郡大尹,势力迅速壮大。
更始元年(23年),王莽被杀,隗嚣顺势出兵,连下陇西、武都、金城、武威等七郡,彻底控制了整个陇右地区,成为西北最强大的割据势力。此时的他,既有世族底蕴,又有民心支持,还有精兵强将,堪称乱世中最有潜力的“黑马”。
巅峰博弈:刘秀眼中的“西州大将军”
王莽死后,更始帝刘玄入主长安,隗嚣审时度势,选择归顺更始帝,被封为右将军。可更始政权内部混乱,君臣互相猜忌,隗嚣的叔父隗崔、兄长隗义密谋叛逃,被隗嚣察觉后果断平定,因功升任御史大夫,一时权倾朝野。
但好景不长,更始帝昏庸无能,赤眉军入关作乱,刘秀又在河北称帝,建立东汉。隗嚣见更始政权岌岌可危,便劝更始帝归降刘秀,却被拒绝。无奈之下,他只得带着数十名亲信连夜逃出长安,返回天水老家。
回到陇右的隗嚣,自称“西州大将军”,重新招兵买马。此时的他,迎来了人生的巅峰时刻:三辅地区的名士、百姓纷纷逃来归附,他“谦爱士卒,倾身引接,为布衣交”,把马援、郑兴、杜林等顶级人才都招致麾下。其中,马援更是被他封为绥德将军,两人同吃同住,无话不谈,堪称“君臣知己”。
而此时的刘秀,正忙于平定关东,无力西顾,对隗嚣采取“拉拢”策略。建武二年(26年),刘秀的大将冯愔叛乱,攻打天水,隗嚣出兵大败冯愔,缴获大量辎重;后来赤眉军侵犯陇右,他又出兵击退敌军;吕鲔联合公孙述进犯三辅,他再次助冯异破敌。
一连串的合作,让刘秀对隗嚣十分信任,不仅封他为“西州大将军,知凉州朔方诸军事”,还多次称赞他为“长者”,甚至想召他入朝辅政。为了表诚意,隗嚣还派长子隗恂入朝为人质,双方的关系一度好到“如胶似漆”。
可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稳固的“同盟”,早已埋下破裂的种子——隗嚣想要的是“偏安陇右,称霸一方”,而刘秀要的是“天下一统”,两人的核心诉求,从一开始就水火不容。
致命抉择:一手好牌,彻底打烂
建武六年(30年),关东平定,刘秀终于腾出手来,准备南下伐蜀(公孙述),便下诏让隗嚣出兵配合,从天水夹击公孙述。这是一道“选择题”:要么出兵助汉,战后封侯拜相;要么拒绝出兵,彻底与刘秀决裂。
隗嚣却犯了乱世枭雄的大忌——犹豫。他既不敢得罪刘秀,又不想失去陇右的独立性,于是找了个“白水险阻,栈阁绝败”的借口,拒绝出兵。刘秀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知道他“欲持两端,不愿天下统一”,从此对他渐渐冷淡,君臣礼仪也愈发严格。
真正把隗嚣推向深渊的,是他的部将王元。王元看透了隗嚣的野心,劝他:“天水完整富裕,兵马最强,北攻西河,东收三辅,据秦旧迹,外山内河,即使图王不成,也能称霸一方。”这番话,彻底戳中了隗嚣的软肋——他终究不甘心做刘秀的臣子,想做陇右的“土皇帝”。
于是,隗嚣开始暗中勾结公孙述,刘秀派七将军从陇道伐蜀时,他竟下令部将王元据守陇坻,伐木塞道,公然与刘秀为敌。更可笑的是,他打不过汉军后,又派人上书谢罪,把责任推给部下,想蒙混过关。刘秀忍无可忍,劝他“束手来归,父子相见”,可隗嚣铁了心要割据,干脆派使者向公孙述称臣,被封为“朔宁王”。
而他最信任的马援,早已看出他的结局。此前,隗嚣派马援去试探刘秀和公孙述的虚实,马援见刘秀“雄才大略,有高祖之风”,而公孙述“妄自尊大”,便劝隗嚣归顺刘秀。可隗嚣不听,反而猜忌马援,两人最终恩断义绝。马援投奔刘秀后,成了攻打陇右的“急先锋”,还创下了“堆米为山”(世界最早的沙盘推演)的军事奇迹,精准谋划灭嚣之策。
孤城绝唱:从十万大军到饿死于穷城
建武八年(32年),刘秀派来歙率两千精兵,从山间小道奇袭略阳(今甘肃秦安陇城镇)——这是隗嚣的“心腹要地”,守军毫无防备,被来歙一举攻破。隗嚣得知后大惊失色,直呼“何其神也”,亲自率数万大军围攻略阳,却被来歙拼死守住。
刘秀抓住机会,亲率大军西征,联合河西的窦融,分多路进攻陇右。此时的隗嚣,早已众叛亲离:马援在军中游说,羌族豪长和他的部将纷纷倒戈;大将牛邯被王遵劝降,十三员大将、十六个属县、十万士卒不战而降。隗嚣成了孤家寡人,只得带着妻子儿女逃往西城(今甘肃天水西南)。
刘秀为了逼他投降,下令斩杀了人质隗恂,派吴汉、岑彭包围西城。隗嚣的大将王捷为了表忠心,登上城楼大喊:“为隗王守城者,皆必死无二心!”说完自刎而死,可这终究挡不住败局。
公孙述派来的援军虽然暂时救出了隗嚣,但陇右的城池早已被汉军攻占,粮草断绝。建武九年(33年)春,隗嚣又病又饿,只能出城煮大豆和米饭充饥。这位曾经叱咤西北的“西州大将军”,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基业化为乌有,想到众叛亲离的下场,最终忧愤而死。
他死后,部将王元立他的小儿子隗纯为王,可仅仅一年后,汉军攻破落门,隗纯投降,陇右割据政权彻底覆灭。
历史叹息:悲剧早已注定
有人说,隗嚣是“乱世中的懦夫”,有人说他是“有野心却无格局的枭雄”。其实,他的悲剧,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他有世族底蕴,却没有天下胸怀;他有顶级人才,却不懂知人善任;他有天险宝地,却不敢顺势而为。在“统一”成为大势所趋的乱世,他既想依附刘秀保全实力,又想割据一方称王称霸,这种“首鼠两端”的犹豫,让他失去了刘秀的信任,也寒了部下的心。
马援曾评价他“智略不足,犹豫不决”,这句话精准戳中了他的致命弱点。比起刘秀的雄才大略、公孙述的妄自尊大,隗嚣更像一个“守成者”,却偏偏生在一个需要“开拓者”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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