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9月24日夜,南京国防部灯火一直没灭。军统局长郑介民握着最新急电,额头汗珠不断往下滚:北平破获一座秘密电台,缴到“谢士炎”亲笔情报底稿。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几个月前蒋介石还夸他“智勇兼备”。消息被送到官邸时,蒋介石脸色比窗外阴云更重,第二天一早便飞向北平

事情真要追根溯源,要从一年前的春天说起。1946年4月,北平东交民巷的北京饭店,军调部例行会议刚散。记录员丁行把一摞笔记夹在腋下,快步走出大厅。途中,他悄悄将两页标有“石家庄”“张家口”字样的机密纸张折进袖口。饭店拐角处,一个戴茶色眼镜的中年人点了点头,这便是国民党外事处副处长陈融生,两人没有多话,各自匆匆离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丁行党龄已十年,是孙连仲身边的“家庭教师”。抗战时期他因发动学生罢课被军统盯上,只得转进国民党军法系统继续潜伏。表面是少将副处长,暗地却负责将绥靖公署会议纪要源源不断递往中共情报网。三月里,他第一次把蒋介石华北布防计划交到叶剑英手中,给晋察冀军区赢得宝贵先机。

陈融生原属西北军,生性机敏,善交游。日常与各国武官往来,外界只当他喜欢洋酒与舞会,没几人猜到他早在重庆秘密入党。更巧的是,他与工程兵出身的处长谢士炎结识已久,常以同乡身份邀对方品湘茶、论战史,两人私交迅速升温。

谢士炎经历过台儿庄血战,又在皖南山地救过一个团。抗战胜利回北平时,他信心满满,以为能凭战功重整河山。哪料刚到职就碰上官场搜刮、军需腐败,他多次拍桌子抗议,结果惹来军统告密、蹲了三个月监。出狱后,他对国民党高层寒心,对陈融生的一番“全民建国”理念渐生共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46年11月的一场秋雨夜,北平中央银行招待所里灯火微弱。谢士炎脱下湿外套,拔出左轮顶在陈融生胸口,压低嗓子:“你到底是不是共产党?”陈融生端着一杯热茶,故作镇定:“我不是军统,这点你放心。”谢士炎却将一份标明“第九军整装待发,拟十二月猛攻张家口”的草图摊在桌面:“我要把它送给叶剑英,只认你带路,不答应,咱俩同归于尽!”

对话不过寥寥数句,却把双方生死系在一起。陈融生迅速权衡:一份关乎华北战局的一级战术方案,一位握有实权的少将,倘若争取成功,价值巨大。十分钟后,他开口:“我不是他们的人,但认识几个朋友。想送,也得今晚就送。”

说干就干。深夜两点,陈融生化了装,带谢士炎驱车到东单口,换乘军用吉普潜入北京饭店二楼。那里,地下党负责人徐冰早已等候。谢士炎递上文件,还附带一张手写条:“本人愿弃暗投明。”徐冰只是点头,把情报锁进皮包。整个过程不足五分钟。

随后一个月,谢士炎又先后提供胡宗南进攻延安计划、华北敌军兵力调配表等八件情报,全部通过陈融生渠道送至延安。聂荣臻部因此及早机动,粉碎敌军两次围攻。叶剑英在电报里写道:“此人若能长期坚持,可望成为我党深藏华北的宝贵资源。”

然而暗线越长,风险越大。1947年6月,美联社忽然刊出一条简讯:孙连仲拟就停战事宜向中共试探。稿件源头正是一次外事宴会,余心清与外国记者闲聊时“口风不紧”。消息让蒋介石暴跳如雷,也让军统把“绥靖公署有共产党”当成头等大案。

9月23日夜,北平雨后初晴。军统北平站在交道口东大街搜到那座秘密电台,现场捕获两名报务员,并搜出多份底稿。录有“谢士炎”落款的文件被当成铁证,以电报直送南京。次日,北平街头已布满特务岗哨,陈融生觉察风声,连夜转移,但谢士炎仍在官邸静坐,等来的却是军统重兵。

逮捕后,谢士炎被押往南京老虎桥监狱。蒋介石数次批示“从严审讯”,可他始终只回答一句:“个人受死,情报已送出去,多说无益。”1947年12月6日清晨,刑场枪声响起,他终年四十六岁。

叶剑英得讯,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他若再坚持半年,祖国山河或已换色。”1948年,两广战局迅速逆转;1949年10月,五星红旗在北京城上空升起。谢士炎没能看到这一幕,但他在危急关头递出的那几张薄纸,已提前撬动了华北战场的天平。

历史记下了他以枪口威胁友人递交情报的那个雨夜,也记下了丁行、陈融生、徐冰几十次穿梭街巷的脚步声。潜伏者的名字或被尘封,几行字迹却悄悄改变了战局走向,这正是隐蔽战线上最锋利却最无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