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1644年)三月十八日,37岁的刘宗敏与刘芳亮率农民军攻克了北京,他骑着高头大马,耀武扬威,胜利的喜悦洋溢在脸上。这位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壮汉,自从父母过世后就发誓要过上人上人的生活,他坚信这次进京他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可他万万没想到,才刚刚享受荣华富贵,他的人生就潦草地画上了句号。
一、进京第一枪,霸占陈圆圆
刘宗敏进京前已经被他口中的“万岁爷”李自成封了侯,李自成给了他相当大的权利。他位居“提营首总将军”,职位等同于总司令,在大顺政权中他是仅次于李自成的二号人物。
进京那天早晨,刘宗敏部在兵部尚书张缙彦的热烈欢迎下走的是正阳门(原名丽正门),正阳门是明清皇帝专用门,是皇帝们用于祭天、亲耕专用门,也称“走龙车”,是所有门中最尊贵的一个。
刘宗敏早晨进的正阳门,李自成部中午才在太监王德化的引导下,从德胜门入,德胜门主要是出征专用门。
刘宗敏比李自成提前几个钟头进北京内城,多少有些先入为主的意思。
这点在后来李自成登基称帝大典上,刘宗敏不愿跪拜就有体现,当时还是牛金星好言相劝,他才勉为其难地对李自成拜了拜。
另外,在崇祯十七年(1644年)四月五日,李自成在武英殿召集军事会议,让刘宗敏出兵山海关。
刘宗敏一听就火了,直接怼李自成:“都是贼寇出身,凭什么你在京城享受,让我当炮灰?”李自成无奈,只好率队亲征。
刘、李会师京城后,李自成沉迷于皇宫内的奢华,忙着在宫内找金银。据《明季北略》记载,李自成入北京后,从宫中搜出内帑“银三千七百万锭,金一千万锭”,“旧有镇库金积年不用者三千七百万锭,锭皆五百两,镌有永乐字”,这些黄金白银远远不够犒赏将士的。
由于李自成还要忙着在丞相牛金星的操持下筹备登基大典。就让刘宗敏负责对明朝官吏进行拷掠索饷,刘宗敏逮住机会耍尽了官威。
尤其在逼饷上,其手段十分凶残。
刘宗敏除了残忍恶毒,还毫无人性,冷血,好色,且不会怜香惜玉。
他的这些特性除了自身的本性之外,还有来自于他的成长磨砺。
刘宗敏出身低微,他的爸爸是农民,他的爷爷是农民,他爷爷的爷爷也是农民。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父亲因交不起税被官府逼得上吊自杀。
他的母亲成了要饭的,带着刘宗敏四处乞讨受尽权贵的白眼和凌辱,常常衣不遮体,食不果腹。
不久,刘宗敏的母亲饥寒交迫而死。
刘宗敏只得跟舅舅韩清生活,一颗憎恨官府和豪强的种子在他心中悄悄滋生。
他十二、三岁时,拜一铁匠为师,每天都要数百次地抡起铁锤,搬弄各种铁具。几年后练就一身的腱子肉,力大无比,技术高超,一连娶了两个老婆。
27岁时,刘宗敏加入李自成起义军,他作战勇猛表现出色,很快成了李自成不可多得的战将。
崇祯十三年(1640年)九月,在与明军作战中,大顺军被杨嗣昌围困在四川和湖北交界的巴山、鱼腹山中,李自成带着诸将几次突围都失败,他很绝望,走投无路要自尽,被刘宗敏劝阻。
刘宗敏通过求卦占卜,得到吉卦。(古代迷信,相信这些坑人的东西)。李自成见到吉挂出于心理作用对突围有了信心。
尤其刘宗敏,他决定破釜沉舟也要和明军干到底。
为表决心和解除后顾之忧,他回去将自己的两个老婆都杀死了。
军中壮士知道后,有很多人也会去抛弃夫妻情分,杀了自己老婆。“军中壮士闻之,亦多杀妻子愿从者”。可怜这些弱女子们躺着也中枪。
刘宗敏手段极端,残暴,虽然在当时被困的情况下取得一定成效,大顺军最终突出包围圈,重振的士气,不过刘宗敏的禽兽行为影响太恶劣。
除了残暴,刘宗敏还很好色,而且有极强的报复心理。刘宗敏进京后在拷掠索饷的过程中,大肆抢掠明官的妻女。
他早就听闻吴三桂家中有一美姬叫陈圆圆。
圆圆本是江南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最早钟情于江苏吴江人邹枢,常常在他家演出,后来被江阴贡修龄之子贡若甫看中,花重金买回府中做妾。哪知贡若甫的发妻妒忌她的美貌和才气,准备将她卖掉。贡若甫的父亲贡修龄见到圆圆,惊诧于她的容貌,不忍将她圈养在府中,说:“此贵人!”“纵之去,不责赎金。”
后来圆圆结识明朝副使冒起宗的儿子——明末四公子之一的冒襄,二人虽情投意合却因战乱没能结为连理。
1642年仲春,战火纷飞,圆圆被崇祯皇帝的妃子田妃的父亲田弘遇劫夺入京。老田担心自己的女儿年老色衰会失宠于崇祯皇帝,影响自己的前途,于是就将陈圆圆收为义女献给崇祯帝。
老田还让自己的女儿田妃给崇祯帝引荐陈圆圆。
崇祯帝废寝忘食昼夜忙于朝政,哪有心情和精力顾及美色?他一连三个月都没有召见圆圆。
圆圆只得又回到田府,成了田府中歌姬。
田弘遇想结交握有重兵的吴三桂,邀请他到家中一叙。
吴三桂见到陈圆圆当场心醉神迷,陆次云在《圆圆传》中描述吴三桂眼中的陈圆圆:“不觉其神移心荡也”。
田弘遇看着吴三桂那色眯眯的小眼,就顺水推舟将陈圆圆赠送吴三桂,并且赠送了很多厚礼。吴三桂将圆圆爱在骨子里,每每去征战前都交代家人一定要看护好圆圆。
刘宗敏看到喜欢陈圆圆的这些男人们非权即贵,都是名门望族,出于报复心理,就将陈圆圆占为己有。
他还将吴三桂的老爸一家老少30多口人都囚禁起来,当时镇守山海关的吴三桂已表归顺之意,其父吴襄被拘押时写也曾信劝子投降。
刘宗敏为了一己私欲施激化矛盾,导致吴三桂“从投降李自成转向联合清朝对抗大顺军”。
二、刘宗敏作为起义军大将对明臣酷刑“追赃助饷”
大顺政权入驻北京后,百万大军面临粮饷短缺的问题,李自成让刘宗敏负责“追赃助饷”的工作。
接到任务后的刘宗敏大发淫威,他采用高压手段逼饷,所部就像土匪一样四处掠夺明官们的财物,还明确制定了严格的罚款标准。
他明确规定助饷额为:“中堂十万,部院京堂锦衣七万或五万三万,道科吏部五万三万,翰林三万二万一万,部属而下则各以千计”。
此外,刘宗敏还下达五家人供养一名士兵的任务,还纵容部下烧杀抢掠。
为了更快、更多地弄到军饷,刘宗敏让人赶制了五千副夹棍,夹棍上有棱,并有铁钉相连,谁只要不乖乖交银子,就拿这刑具伺候,夹碎他们的手足,让他们鬼哭狼嚎,生不如死。
就这,刘宗敏还觉得强度不够。
他又找人在门口栽了两根柱子,随时准备对那些明官千刀万剐。
京城中大明官员听闻刘宗敏要拷掠索饷时,大都吓得面如土色,很多人都被打残、打死。
受刑者被押至军营后,除受夹棍外还遭受火烧、断足、鞭打、炮烙等酷刑,例如:
才当了两月的大明首辅魏藻德被夹棍夹击五日五夜夹断十指,又用棍爆头,导致后脑开裂而死;
任户、兵二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仅当一个月)的方贡岳因家贫受刑后,以布袍和元宝抵偿,被刘宗敏逼着上吊而死;
太监王之心,明末大富户。崇祯帝要求捐款救国时,扣扣搜搜只上交了一万。刘宗敏要他交三十万,被夹两次后死亡。
内阁首辅陈演,还没等刘宗敏用刑,就主动交出4万两白银,不过这些白银也就仅仅让他多活了四天,他最终还是让李自成砍了脑袋;
大学士丘瑜被刘宗敏逼迫追赃助饷,百般凌辱而死;
崇祯帝岳父周奎及几个儿子也被抓起来拷打。周奎府上家财万贯,当时崇祯帝急需军饷向他求助时,他竟哭穷,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宁愿看着自己女儿周皇后和崇祯帝被逼死。当刘宗敏逼饷时,他交出了70万两,另外还交出了价值数十万两的各种珍宝匹缎,后来又主动献银十万两外加美女数人,这才保住老命。
吴三桂之父吴襄,辽东总兵,刘宗敏得知他曾在明朝为官20多年,就到其府上捞油水。吴襄的肋骨被夹断,家产被抄。按说吴襄已经归顺大顺政权,按常理本应受到保护以招降吴三桂,但刘宗敏仍旧对其施以残忍手段。
刘宗敏的索饷行动导致数百名官员丧生,收缴的银两达数千万两,关于具体数额,很多资料记载约7000万两白银,相当于明朝十年财政收入的总和。这种饮鸩止渴的财政手段,虽解燃眉之急,却将本可争取的士绅阶层彻底推向对立面。刘宗敏逼饷手段残暴,严重损害了大顺政权的民心基础,加剧了社会的动荡,成为大顺政权覆灭的一个重要原因。
三、刘宗敏的结局如何了?
1644年4月21日,带着家仇的吴三桂与清军联合,誓死要弄死刘宗敏,他在山海关一带击败了大顺军。
大顺军损失惨重,死者数万,刘宗敏也被流箭射伤。回师京城后李自成恼怒地杀了吴家老少三十八口。
山海关战败后,李自成彻底被绝望淹没了。
他自知无法控制北京的局势。那些残兵败将就如癞蛤蟆垫床腿,顶不住多大会。
四月三十日,李自成只好带着大顺军撤离北京。
路经河南时,李自成听信牛金星的谗言说李岩回河南想独立称王。
李岩被冤杀,致使起义军军心涣散,宋献策因此出走。
牛金星在李岩死后带着儿子牛佺投靠了清廷,当了清廷的官员。
刘宗敏对牛金星这个内部叛徒的十分痛恨,大骂他:“你这厮没有一箭的功劳,居然敢擅自杀害两名大将,我一定要诛杀你。”
大顺军损兵折将,内部离心离德,节节败退,再没有翻盘的机会。
顺治二年(1645年)九月,刘宗敏于撤退中在通山县九宫山作战中被阿济格俘获,面对满清将士的淫威,刘宗敏始终威武不屈,阿济格一再劝降,他坚决不从。阿济格佩服他的气节,给他体面死法,令清军用弓弦勒死他,保留了全尸,这种死法也算高贵。
在清朝,使用弓弦勒死的处决方式,适用于地位较高者,例如,努尔哈赤的大妃阿巴亥,永历帝被吴三桂处决时也是采用的弓弦勒死,这种死法是对前朝帝王、功臣或贵族的尊重,以维护其尊严。
38岁的 刘宗敏,正处于人生中的黄金期,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却画上了人生的句号。
据顺治二年闰六月初四日多尔衮收到阿济格的战报,在武昌
“又获伪汝侯刘宗闵并一妻二媳,····及术士伪军师宋矮子(献策),……其自成二叔及伪汝侯刘宗闵俱斩于军。”
明史 卷309: 秋九月,自成留李过守寨,自率二十骑略食山中,为村民所困、不能脱,遂缢死。或曰村民方筑堡,见贼少,争前击之,人马俱陷泥淖中,自成脑中锄死。剥其衣,得龙衣金印,眇一目,村民乃大惊,谓为自成也。时我兵遣识自成者验其尸,朽莫辨。获自成两从父伪赵侯、伪襄南侯及自成妻妾二人,金印一。又获伪汝侯刘宗敏、伪总兵左光先、伪军师宋献策。于是斩自成从父及宗敏于军。
结语:
刘宗敏的追赃索饷,手段严厉残暴,酷刑逼饷虽在短期内筹集了大量的银两,但激化了矛盾,尤其是强占吴三桂宠妾陈圆圆的事件,直接导致吴三桂降而复叛,加速了大顺军的失败,客观上促成满清入主中原。刘宗敏这个人嫉恶如仇、反对压迫,虽然在作战中被俘,他能保持气节不投降,这点还是值得肯定的。总体而言,刘宗敏是一位勇猛果敢但手段极端的历史人物,其功绩与过失共同影响了明末历史进程,同时也证明一个事实,任何政权若仅靠暴力去维持,终难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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