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初，北江岸边的一个操场上，公审大会的喇叭震得人耳膜生疼。台下，灰衣老人双手被绑，胸口别着“前国民党少将”的木牌。群众高喊口号，行刑队的枪栓已经拉上。就在此时，一名通信员骑马闯进人群递上一封电报，主审干部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僵住——“叶剑英急电：此人刀下留人！”那个差点被处决的老人，正是十六年前将“铁桶计划”密报中央的莫雄。故事，从这里倒转。
1891年，一声啼哭划破广东南海的夜，他出生在手工业者家庭。六岁丧母、九岁寄养、十三岁离乡，日子不算好过，却练就了硬朗体魄。少年莫雄在石室教堂当伙夫，空闲便跟学生认字，看《三国》《水浒》，义气与反抗的种子悄悄扎根。十六岁，他偷偷在同盟会的宣誓书上按下手印，随后混进清廷新军，发展了两百多名会党同志，闹得营里鸡飞狗跳。黄花岗起义没赶上，他却被盯上，一夜之间被缴械。广东宣布独立后，他靠血性打出一串战功，当上粤军少将旅长。
孙中山提出“联俄联共扶助农工”，莫雄拍案称是救国正道。不幸，孙先生病逝，蒋介石另起山头，大清洗随之而来。十一师被缴械，莫雄被“安置”在南京当闲职少将参议。他表面悠哉，私下却与上海地下党频繁接触。中央特科判断：此人可用，但暂不吸收组织。自此，一颗暗子埋进国民党高层。
1933年冬，蒋介石命莫雄赴南昌行营任军事特派员，任务是“招抚”十九路军。莫雄表面唯唯诺诺，暗里把十九路军动向一股脑递给中共。蒋介石没给兵权，只赏十万元法币和德安第四区行政督察专员一职。谁知这正合莫雄心意——他得以自建保安司令部。特科趁机派项与年、刘哑佛等十余人混编其下，甚至打入行营文书处，隐蔽战线自此深入敌腹。
1934年9月，南昌行营召开绝密会议，德籍顾问策划“铁桶计划”：动用一百五十万兵力，三十道铁丝网，千辆卡车，意在一个月内合围瑞金，歼灭中央红军。会议散场，蒋介石自信满满：“剿共大业，全在此一役！”莫雄领到文件，额头却冒汗。他清楚，这一仗若成，中央苏区将成焦土，十万红军难有生路。
德安深夜，莫雄把档案摊在油灯下，对项与年低声吩咐：“务必送到瑞金，越快越好！”短短一句话，几乎决定生死。为避哨卡，项与年扮成流浪教书匠，后来更狠心用石块敲掉门牙，打扮成乞丐。铁丝网缝隙钻过，碉堡暗枪绕过，几次险被搜身，他靠满口鲜血蒙混过关。十月下旬，他终于把情报交到周恩来手里。中央立即调整部署，11月下旬，红军突围成功，长征自此启程。十万将士保住了火种，“铁桶计划”成了一纸笑谈，蒋介石却全然不觉哪条线出了问题。
红军走远，蒋介石才惊觉毕节守军放走贺龙。他暴怒，把莫雄关进南京军事处监狱，以“通共嫌疑”审讯。张发奎、陈诚出面担保，莫雄获释，但蒋再不敢重用他。此后岁月，他继续在暗处掩护地下党，南雄监狱两百多进步人士被他悄悄放走。
国共内战末期，军统特务头子李及兰盯上莫雄，下死手追杀。1949年夏，他逃往香港避风头。10月，广州解放，中央委任叶剑英接管华南。毛泽东叮嘱：“莫雄务必找到。”叶帅派人捧着亲笔信赴港，才把这位老少将请回北江。可基层干部只见他穿旧军服，不知内情，硬把他推到审判台。若非那封急电，人们很可能亲手埋葬一位救过十万红军的功臣。
1959年，国庆十周年前夕，李克农安排专机接莫雄、项与年进京观礼。天安门城楼上，礼炮齐鸣，两位老人并肩而立。人群中没人知道，这俩看似普通的观礼嘉宾，当年挽救了中央红军和中国革命的命脉。莫雄没有留恋聚光灯，他回广州后继续低调，1980年2月12日病逝，享年八十九岁。
他去世那天，老街坊议论：“莫老头一辈子怪低调，听说以前是将军。”没人能想象，当年瑞金危急关头，他递出的那封急信，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辉煌写在史册，也埋在无名处，这大概就是隐蔽战线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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