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4日深夜，北京保利那场秋拍现场，气氛热得都要炸了。
随着拍卖师手里那柄小木槌重重落下，“8736万”这个数字直接定格在大屏幕上。
全场都在鼓掌，都在欢呼，庆祝这幅乾隆皇帝亲笔画的《嵩阳汉柏图》找到了新主人。
可就在同一时间，河南郑州的朱云两兄弟，对着电视机估计连哭都哭不出来。
你猜怎么着？
就在一年前，这幅画还在他们手里，是被当成“废纸”处理掉的，卖了多少钱呢？
17万。
从17万到8736万，这中间差的不是钱，是赤裸裸的人性。
这哪里是捡漏，分明就是盯着老实人下刀子，刀刀见血。
把时间往回倒一点，回到二零零九年。
那阵子国内也不知道咋了，突然刮起一阵“全民收藏热”。
电视打开，全是鉴宝节目，恨不得家家户户都能从床底下翻出个几百万的宝贝来。
朱云家这幅画是祖传的，老辈人走的时候神神秘秘交代过是好东西，但具体咋好，哥俩是一窍不通。
画上确实盖着“乾隆御笔”的章，但在那个满大街都是假古董的年头，这种名头越大的东西，反而越让人心里犯嘀咕。
为了求个心里踏实，朱云带着画去了河南当地一个鉴宝海选现场。
也就是在那儿，他碰上了这辈子的“劫数”——专家刘岩。
这刘岩可不是一般人，名片掏出来能吓死人，印着好几个国家级鉴定委员会委员的头衔，还号称是国学大师启功的学生。
在那个智能手机还没普及、也没法随时上网查资料的年代，这种京城来的“大专家”，对普通老百姓来说，那就是权威，那就是真理。
当时刘岩把画摊开，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
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是皱眉又是叹气，直接把朱云的心给悬到了嗓子眼。
最后刘岩给出的结论特别“专业”：东西确实是老东西，纸也是旧纸，但绝对不是乾隆真迹，属于清代民间的仿品，行话叫“老仿”。
说白了，就是古代的高仿A货。
为了让朱云彻底死心，刘岩指着画上那枚最值钱的“石渠宝笈所藏”印章，轻描淡写地来了句：“这都是后人瞎盖的闲章，没啥价值。”
你看看，这就是内行骗外行的最高境界，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还得在那点头哈腰。
刘岩估了个价，说顶多值个三五万。
这其实就是古玩圈里最阴损的一招，叫“埋地雷”。
然后呢，他再扮演出一副“救世主”的样子。
果然，没过多久刘岩就变脸了，变得特别热心。
他说自己认识个藏家，专门喜欢收这种老仿品，可以帮着牵线搭桥，争取卖个十几万。
对于当时的朱云兄弟来说，一张本来以为只值几万块的“废纸”，突然能换来一套房子的首付，那感觉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于是，在刘岩的“热心撮合”下，一个叫程功的买家登场了。
双方谈得很顺利，最后以17万元成交。
交易完成的时候，朱云兄弟还拉着刘岩的手千恩万谢，觉得自己遇上了大贵人，帮家里处理了这么个“鸡肋”。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说的就是这回事，太惨了。
可是啊，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画被拿走的第二年，也就是2010年，就像变戏法一样出现在了北京保利的拍卖图录上。
但这回，它的身份变了，不再是什么“民间老仿”，而是货真价实的乾隆御笔。
8736万的成交价，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还在做梦的朱云兄弟给抽醒了。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就是个局。
后来媒体一深挖，更吓人的事儿出来了。
这个在北京混得风生水起的“专家刘岩”，履历竟然是“借”来的。
在广东东莞，还有个叫刘忠红的鉴定师，早年经历跟这个“北京刘岩”惊人重合。
那个真的刘忠红都出来喊冤了，说自己的履历被冒用了，可在这个混乱的江湖里，真相早就没人关心了。
愤怒的朱云兄弟在2011年把刘岩和程功告上了法庭，理由是欺诈，要求撤销合同。
按理说，这事儿黑白分明吧？
但结局却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法律这东西讲究证据链，而古玩鉴定恰恰是个充满了主观性的灰色地带。
刘岩在法庭上那叫一个淡定，咬死不认账。
他就一句话：这是“学术看走眼”，不是故意诈骗。
他说：“鉴定没有百分之百的准确，专家也有打眼的时候。”
这就好比庸医治死了人，两手一摊说是个体差异，你还真拿他没办法。
这句话成了他最坚硬的盾牌。
因为你没法钻进他脑子里，证明他在鉴定那一刻明知是真迹却故意说假。
再加上程功那边早就把画变现了，资金转了几道手，取证难如登天。
这场官司拖了好几年，最终因为“证据不足”陷入僵局。
朱云兄弟不仅没拿回一分钱，反而搭进去大量的律师费和精力，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惨淡。
更讽刺的是，那个始作俑者刘岩，在事情闹大之前，早就给自己铺好了后路。
交易完成后没半年，他就火速办了移居香港的手续。
当国内舆论骂翻天的时候，人家早就躲在香江彼岸，继续过着“著名鉴藏家”的潇洒日子，甚至还在书画圈里混得风生水起，仿佛那场价值8700万的掠夺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这案子过去十几年了，现在回过头看，依然让人后背发凉。
那个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把别人家几代人的传家宝变成自己兜里肥肉的“专家”，至今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法律制裁。
对于咱们普通人来说，这不仅是个故事，更像是一堂昂贵的社会课。
那天我看报道说，后来朱云路过古玩城都绕着走，那心里留下的阴影，估计这辈子都散不掉了。
参考资料：
央视《经济半小时》栏目组，《古玩市场的“局”》，中国经济出版社，2012年。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朱云与刘岩、程功合同纠纷案一审民事判决书》，2011年。
北京保利国际拍卖有限公司，《2010秋季拍卖会古代书画专场图录》，2010年。
李彦，《鉴宝风云与法律困境》，载《法制与社会》，2013年第5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