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夏末的一个闷热夜晚,北京西郊玉泉山的作战室灯火通明。冷风吹进窗来,墙上的浙东沿海示意图被吹得微微颤动,密密麻麻的红蓝小旗像棋盘。陈毅指着地图沉声询问张震:“到底是先打哪儿?”张震用铅笔在大陈岛和一江山岛之间来回点了点,没给出确定答案,这一幕成了后来一连串抉择的序曲。

华东军区手里已有一支刚刚从朝鲜前线归来的海军航空兵大队,还有整编后的两栖登陆师。兵力不是大问题,可眼前的棋局却不只关乎军事实力。大陈岛是蒋介石的“北大门”,一江山岛则像门闩,把门户牢牢插上。是连根拔起,还是先撬门?争论整夜无果,大家只能寄望更高层裁断。

朝鲜停战协定签字后,东南海面并未平静。1953年8月,美蒋联手在台湾海峡搞军演,飞机密集地在我福建、浙江沿海上空兜圈子。第二年一月,美国与台湾当局又在酝酿所谓“共同防御条约”,声称协防范围可能包括浙闽外岛。这两桩事,把毛泽东的警觉彻底激活。于是中央决定:先择一隅试刀,看一看华盛顿的神态,再图后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54年7月,毛泽东在中南海怀仁堂拍板:准备作战,但先别动大陈,折向一江山。原因并不玄奥,外交通信号要大于夺岛本身。华东军区副司令张爱萍受命担任浙东前线指挥官,他手头三张牌:海军第三护卫旅,空七师,陆军两栖部队。牌不多,却够精。

备战期间,张爱萍常对作战参谋王德说一句口头禅:“看似不易,其实有数。”他最担心的不是岛上那不足两千人的守军,而是天边那支第七舰队。粟裕在总参也提醒:“要把美国人的脑筋算进去。”底线已定:不闹大事,但决不示弱。若敌机越界,立即开火。

1955年1月18日凌晨,粗粝的海风裹着细雨扑面而来,垂挂在战士眉梢的盐渍像霜。炮艇鸣响,登陆艇破浪。十个小时后,旗帜插上了一江山岛最高点。我军伤亡千余,守敌被全歼。胜捷电报飞往中南海,毛泽东抬头望向窗外夜空,只说了一句:“再看。”这话里,有试探成功后的从容,也有对下一步的思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胜利的硝烟还在,国际舞台却翻起更大的波澜。新华社的快讯让世界知道,门闩被拔。美国务卿杜勒斯立刻放话,说“可能使用原子弹”。艾森豪威尔也摆出护台架势。与此同时,第七舰队几条重巡从吕宋北上,航母战机轮番侦巡,似乎随时会推门而入。

浙东前线的电话骤然多了。军委电报两次强调:海空军不得主动挑衅。但张爱萍的判断依旧冷静——“他们要的是姿态。”他让高炮部队与歼击机待命,“守规矩,不求人,让他们别踩线。”

执拗的蒋介石却不死心,命俞大维、蒋经国连夜飞赴大陈,要求“以死守求美军出手”。美国人被推上风口浪尖,可他们比谁都清楚,真要硬杠,只怕重演朝鲜半岛的泥潭。于是华府急忙给台北透风:撤吧,我们提供船。

外交斡旋也没闲着。杜勒斯竟绕道莫斯科,向莫洛托夫求证中方底线——“护送撤退会不会挨打?”苏联外长只回了一个字:“会。”美国人心里掂量后,决定只做保姆,不当主角。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与此同时,浙东前线收到了“如蒋军撤离,大陈可不战而取”的授权。公安第16师擦枪待命,炮艇按兵不动,只是夜里关掉探照灯,让海面保持沉默。一场没有硝烟的拉锯,就这样以电报与无线电的方式展开。

1955年2月9日19时左右,南风急。两架美军“雪貂”侦察机沿着“防空识别区”边缘低飞,其中一架突然偏航,直冲松门上空。地面高炮早已枕戈待旦,一道火网在夜色中炸开。飞机成了火球,坠向大海。值班员狂奔进指挥所报告。张爱萍捻着烟,听完摇头:“这下给总理添麻烦了。”

电报飞往南京。陈毅紧皱眉头,沉声道:“真是乱弹琴。”言下之意,美军自己找的。军委再次电令:严密戒备,不再扩事端。几日过去,第七舰队没再越线,香港的新闻发布会上,美方只含糊其辞,说是“误入台风气流”。台下记者会心一笑。

2月8日夜起,国民党开始执行“金刚计划”。在美军护航下,运兵船、渔船、乃至渔筏,一批批离港。蒋经国坐镇指挥,可心里清楚:这是一次无奈的告别。美舰远远盘旋,未敢靠近大陆岸线。张爱萍则命炮兵保持静默,“让他们自己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到了2月12日拂晓,最后一艘运输船消失在海平线。前线哨兵通过望远镜确认:“敌旗已降。”黄昏,公安第16师登陆,升起了五星红旗。相比一江山的炮火,接管大陈岛只用了半天。紧接其后,北麂、南麂、蛇蟠等岛相继回到版图,沿海猖獗数年的“跳板”彻底成了废墟。

回溯这一连串推手,三点耐人寻味。其一,决心。自朝鲜停战到1955年冬,中央判断美方不敢无限扩张,敢于舍大陈先试一江山,步步为营。其二,联合。海陆空三军初建便实战合练,为日后夺岛作战提供范式。其三,心理战。政治电台、舆论通稿、外交周旋,与枪炮同样锋利。

然而也得承认,若无抗美援朝三年的淬火,决策层未必有如此笃定的底气;若无张爱萍等指挥员对美军心态的精确拿捏,浙东沿海不会如此顺利收官。历史就是在枪声与电波的交汇处转弯,一架意外闯入的飞机,不过是加速了既定的进程。